许明悟在旁边拉架,喊着:“别打啊你们,有话好好说!”
闻驰之停下挥舞的第三拳,咬牙切齿骂道:“这是男人的战争!你凑什么热闹!”
许明悟沉思几秒,默默翘起兰花指,夹起嗓音走到中间替祁今隅挨了一拳,“现在人家是女孩子,可以拦了吗?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祁今隅:“.......”
闻驰之:“.......”
祁今隅绷不住笑开一声,“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和他打了?我单方面挨揍好吗?”
闻驰之被这一折腾,心头怒火消了大半,举起的拳头落了下去。
许明悟见他们战争停止,默默走远了些为他们腾出空间。
关于这件事,祁今隅自认确实对不起他。
当然,并不是指喜欢宁语之的事,而是欺骗他不喜欢她的事。
喜欢宁语之是本能,何况他早不当他军师了,给情敌使点绊子怎么了?
他一不是什么高道德感的人,二要是宁语之对他有感觉,他想使绊子能成功吗?
事实也证明,他眼光很好,他喜欢的女孩就是如此有魅力。
他有竞争者理所应当,没有竞争者那就是他独具慧眼,那就顺其自然地把这块璞玉藏起来,自己欣赏。
不过即便想着这些,气氛僵持两秒后,他还是垂下头,哑着嗓音对闻驰之说:“抱歉,之前在你问我对她是什么感情的时候,我不该找理由骗你。”
“他妈的你还好意思说,我生气的点就是这个!你喜欢她我觉得很正常,毕竟她那么好,你看她的眼神也越来越怪......甚至我都做好了和你当情敌的准备,结果我都问到那份上了,你还敢瞒?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兄弟!”
闻驰之说着,眼泪控制不住地从眼眶里流淌出来,他抬手擦着眼角的泪水,闷声闷气地哭着,从龇牙咬人的萨摩耶变成了哭唧唧的萨摩不耶。
祁今隅勉强牵着疼痛的嘴角扬了扬唇。
看来闻驰之在意的点和他所猜想的一致。
过了半秒,他歪了下头,拧眉问:“不对啊,按照小说里发展的剧情,你不应该看见我这么喜欢她,然后两难之下选择兄弟情,之后黯然退出吗?”
“放你妈的屁,想得美!老子哪点比你差!”闻驰之瞪圆了眼,哭都不哭了,“真把自己当小说男主角了?我要是因为你也喜欢就退出竞争,那我的喜欢成什么了?再说了她是人又不是物品,喜欢哪有那么容易被消解,照你那么说,你怎么不退出?”
顿了顿,闻驰之又瞥他一眼,视线中带着浓浓的不屑和审视。
他说话声还带点鼻音:“更何况,她表现出对你很有好感的样子了吗?没有吧,她拿你当舅舅,是你自己居心不良,所以你哪点比我有优势了?”
祁今隅被这话扎中心窝,他舔了舔牙尖,拳头紧了紧,随后一拳往闻驰之脸颊上打去。
“你还嘲讽起我来了?”
他跟竹筒倒豆子似的一点点细数自己的特别,笑得挑衅张扬:“我跟她是情侣耳洞和耳钉,你有吗?她给我补课,你有吗?”
“她第一次见面就给我碘酒和止痛药,你有吗?她长头发的样子你见过吗?超级漂亮!”闻驰之不甘示弱,说这话时嘴角还带着嚣张的笑意,可笑意底下又似乎有点难过。
“我书包上那个金鱼挂件她送的,你有吗?”
“她之前回青阶巷两次都是为了帮我找手表哦。”闻驰之忽然镇定下来,他抱起胳膊昂起脑袋,“第一次的时候,你想想你对她干了什么?”
祁今隅瞬间语塞,抿紧了嘴唇。
顿了顿,他又炫耀似的指了指自己另边白净的脸颊,得意洋洋:“她扇过我巴掌,你有吗?”
闻驰之:“......”
“这你有什么好炫耀的,我的爸呀大哥,你这特么叫抖M!又不是亲你!”
祁今隅继续说:“而且她只让我帮她戴护腕,这不是依赖是什么?”
“使唤你你还当个宝了?”闻驰之气得牙痒痒,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他又拖长嗓音,抑扬顿挫道,“哦,舅舅。”
祁今隅被这声舅舅刺到:“她还会认真看我给的书。”
“哦,舅舅。”
“你再念一句试试?”祁今隅忍无可忍,停顿几秒,他将头低了些,自嘲道,“不过,要是我爸发现我对她……我怕她会受伤,这点上我确实不如你。”
“这你就放弃了?”闻驰之一脸惊讶,傲娇地抬起脸,“我要是你我管这那的,近水楼台先得月,大不了毕业后和她跑得远远的过二人世界呗,这年头有手有脚的还能饿死?何况你可是你爸独生子,咱江浙沪独生子的含金量不用我多说吧,闹几天他还能不妥协?”
这话说得实在理想,他口中的未来也万分明亮,以至于困扰祁今隅许久的迷雾里终于透进来些许光亮。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被祁鸣声限制得太多。
与其浑浑噩噩地任他摆布,倒不如主动出击。
祁今隅笑了一声:“说得是挺有道理,那我继续对她好,不藏着了。”
闻驰之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尖叫着哀嚎一声捂住脸:“我靠我点醒你干嘛,你不追我不是更有戏了吗!你他妈现在是我情敌啊!”
他郁闷地闭了嘴,别过脸。
须臾,他往长椅上一坐,坐姿懒散又无力,闻驰之低声问:“那以后我们怎么办?继续给彼此使绊子,然后明着表白,看她答应谁?”
“别。”祁今隅也弓着身体坐在他旁边,垂头丧气,“她现在肯定觉得很尴尬,而且情感压力很大......我们又不是不知道她刚从什么情况解脱出来,哪有心思应对这些糟心事。”
“有道理,可是——”
“你甘心吗?”闻驰之鼓了鼓腮帮问。
“有什么不甘心的,我们是高中生啊,本来就不该早恋。青春嘛,先朦朦胧胧懵懵懂懂着呗。”祁今隅抬眼望向波澜四起的江面,眼眸弯起一泊浅浅的弧度,“反正来日方长,时间也是给我们的考验。再说她那伤都还没愈合,急什么?这些事,高考后再说吧。”
宁语之的心口应该有很多他看不见的伤痕,可她一贯爱藏爱躲,再痛也不会发出一点声音,努力装作自己健康,不让任何人知晓。
他无法追问,也无法强行给她伤口抹药,命令她必须好起来。
他只能一点点等,等她愿意露出伤口,等她独自慢慢舔舐,直到自愈。
但即便她愈合期再长,他也愿意等。
“什么,还没愈合?你没给她买药?”闻驰之抓错重点,一脸难以置信,“这么抠你配和我竞争吗!我就说上次赵颇没撒谎,你不会真只请她喝雪王吧!”
祁今隅默了默,没吱声。
就让这傻逼误会着吧。
他没有提醒情敌的义务。
他冷笑了声:“你不抠,你有志向,每天跟个男妈妈一样在她身边当保姆。”
“你难道就有志向?你给人当舅舅都把自己鼻子当红了!你有戏,马戏团里有你的戏!”
两人气得同时别过脸不看彼此。
过了会儿,闻驰之又问:“……那等会儿他们问起来为什么打架怎么解释?”
“就说跟狗打了一架。”
“认真点说!”
“为争夺南宫问天姓名权打的架。”祁今隅一脸认真。
“行吧。”闻驰之捂着脸上的淤青龇牙咧嘴。
月影摇晃,在冬夜里显得无比枯寂,毫无生气。
江边两个少年的身影也被凛凛冬风吹得摇晃,显得单薄倔强。
但好在,漫长的冬天终会过去,春天遥遥可期。
他们的青春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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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今隅收回思绪,碘酒擦过嘴角时又疼得他轻“嘶”了声。
闻驰之那两拳还挺真心实意,不掺半点水分。
他把棉签丢进垃圾桶,转过身。
他眸光落在衣架上那件蓬松的白色羽绒服上。
有件事,他才不会和闻驰之说。
他起身,将羽绒服摊平放在桌面上。
他的目光流连在羽绒服左心口处的那个裸粉色唇印上,低笑声在空旷寂静的房间内蔓延开来。
窗外冬雨绵密,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整栋东楼只有他这一扇窗户还亮着灯。
羽绒服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白色,那枚唇印经过半天的氧化摩擦已经比下午淡了不少,但还依稀能看见花瓣唇的轮廓。
过了几秒,他抿了抿唇,近乎虔诚地弯腰低头。
对着那个浅浅的唇印,将唇瓣贴了上去。
那瞬间,他想,她的嘴唇一定比羽绒服布料更柔软些。
唇釉浅淡的荔枝甜香丝丝缕缕探入鼻腔。
祁今隅觉得,祝岑这个有恋爱经验的说得也不完全对。
口红也不是只有巧克力味,还有荔枝味。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