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之前他说这兔子丑的时候,她还大发雷霆地把他从里到外抨击了一遍。
他把兔子抱在怀里,带回房间仔细清洗了一遍,又放进洗衣袋用烘干机烘干。
一套流程下来,原本没什么精神的兔子布偶像是终于支楞了点,一双圆圆的眼睛在灯光下明亮了不少。
他觑了几秒兔子布偶,注意到上面歪七扭八的“语”字,眸光稍顿。
他没忍住按了下布偶的脑袋,低声问:“你主人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但这问题问一个不会说话的布偶实在蠢得要命。
他揉了揉眉心,破罐子破摔地想,宁语之不要这个布偶的话,那这只兔子就归他了。
反正他拾金偷偷昧也不是第一次了。
想到这,他瞥眼光秃秃的兔子,打开购物软件,按照大概的尺寸下单了一堆玩偶衣服和发卡。
宁语之看起来不太会养孩子。
对宠物漠不关心的,对心爱的玩偶也很敷衍。
好吧,她对她自己也没上心到哪儿去,一点都不心疼自己。
那这些事儿只好他来干了。
片刻后,他又觉得拿走人家的宝贝总要回点什么代替。
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他又下单了别的东西。
他很轻地笑了一声。
宁语之看到那些东西大概率会觉得他有病。
他突然有点期待她的反应。
一定很可爱。
祁今隅端详着那只月光下兔子布偶,抬眸扫过对面依旧灰暗的窗户。
兔子好像有点孤单。
他顿了下,抬手,把床上那只叫“Dorian”的捷克狼犬摆在了兔子布偶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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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语之沉默地注视着空空如也的垃圾桶,双手冻得发紫,她死死咬住嘴唇,强忍住去翻垃圾桶的冲动,转身离开。
她漠然地想,明明她才丢了不到一个小时。
老天连后悔的机会都不给她吗?
她看眼东楼二楼的那扇亮着暖黄灯光的窗,又将那个念头否决。
她不该期待的。
太奢侈了。
不会有人随时准备把她捡起来的。
她目光挪向地面。
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地上那些被枝桠树影划得支离破碎的月光。
拾不起,灭不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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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后返校的学习节奏更紧凑了些。
早上刚经历英语随堂小测, 还没喘口气,陈恫年又向学生们发来下午要单元小测的橙色预警。
闻驰之哀嚎了一声,绝望地将手往桌上一甩, 蔫巴趴在上边。
“不能不复习吗?我真的......已经被榨干了。”他极度不理解为什么一个期末考试会被看得那么重, “说真的,我觉得我现在最大的矛盾,是考试知识文化的需要同落后记忆之间的矛盾。”
“学政治学疯了吧你。”谭茜娅翻了个白眼吐槽道,“你当然可以不复习,只是这天气, 你要是裸考会被冻死的。”
“他估计都在想在学校什么都没学到,可不可以申请未成年人退款了。”祁今隅单手撑着半张脸,觑眼斜前方那个安静沉寂的背影,转回思绪,疏懒锐评道,“只交学费,不学习, 好慷慨。”
“光说我做什么?你难道不这么想?”闻驰之挤眉弄眼地瞪他一眼,“其实这次考试我有十分的把握。”
“嗯?”祁今隅提起点劲儿,疑惑地望向他,“有把握不挨揍?你舅今年可到咱学校来了, 以前你妈是管不太着你成绩, 今年可不一定, 他难道不告状?”
谭茜娅也扭过头看他:“你还能有把握的时候?”
闻驰之被祁今隅的话堵了下, 语塞几秒, 梗着脖子道,“你们能不能听我说完!”
“那你说啊。”祁今隅蹙了下眉,应付着, 眸光落定在宁语之躬出一个低落弧度的脊背上。
他们这聊天动静都这么大了,她怎么还不来发表些逆天言论。
“我有十分的把握,但阴险的试卷满分居然是150!”闻驰之刚被堵着的那口气总算顺了下来。
“你就非得玩这些烂梗吗?”谭茜娅揉了揉眉心,看闻驰之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抬手拍了拍宁语之的肩膀,“语之,你快管管他。”
闻驰之表情滞了下,嘴角一撇,开始假装我见犹怜。
“你怎么这样啊班长,总是找语之治我,我一直在哭.....”
宁语之倏然被人触碰到,下意识蜷了下指尖,握着笔杆的手紧了紧。
谭茜娅见她半天不吱声,身体状态也尤为僵硬,没忍住伸手去触碰她的额头。
“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看你一早上都魂不守舍的。”
宁语之眼睫颤了下,将脑袋埋了下去,微不可察地避开她的触碰。
缓了半秒,意识到她这么做可能会让谭茜娅难过,她慢腾腾开口,“我没事,就是有点困。”
她想了几秒,戳了戳卷子上的“浙考神墙”印字,扯出一丝笑,“这个刁钻的水印,总是故意出现在证明题的关键条件上。”
“那要不趴下眯一会儿?你脸色不太好。”谭茜娅收回手,继续关心道。
宁语之摆摆手,“不用。”
顿了下,她又像刚反应过来谭茜娅刚刚说了什么,问:“闻驰之刚刚怎么了?”
“他在那闹着不想复习呢。”谭茜娅扭头看了眼闻驰之矫情的模样,捂了捂眼睛挪开视线。
宁语之往后看了眼闻驰之假装抬手抹眼泪,实则五指分叉开睁圆眼睛偷瞄着她的表情,沉默一瞬,随手拿起一本书拍他脸上。
她敷衍道:“驰之不哭,背书书,背书书。”
闻驰之:“......”
祁今隅:“......”
好像恢复了点状态。
祁今隅视线轻扫过她稍稍舒展开的眉眼,若有所思地想着。
谭茜娅“扑哧”一声笑开,乘胜追击道:“你得知道,你这次期末数学成绩要是再拖班级平均分后腿的话,老陈可就要在下学期开学的家长会上点你名了。”
“我靠,别这么搞啊。”
闻驰之瑟缩了下脖子。
金成冉女士虽然不在乎他成绩,但是要是在家长会上公开被点名,她那爱面子的性格绝对忍不了,到时候他们家就会上演名著桥段。
武松打虎。
“我一想到家长会一结束,我妈又要拿月姐的VCR跟我比较,我现在都感觉要提前练下滑跪动作了。”闻驰之揉了揉头发,嗓音闷闷地说。
“你以为我就不难受吗?我爸妈也拿宋揽月和我比。”谭茜娅一脸绝望,“这个女人太恐怖了,该死的统治力。”
祁今隅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反正祁鸣声不会来参加家长会,方若嫣也不敢笑话他成绩,所以他倒是没这个烦恼。
祁鸣声对他最低的要求是在外边不给他丢人现眼、不要走美术生的路子就行,成绩好属于附加价值。
“VCR?”宁语之慢半拍地重复一遍这个词,“那是什么?”
“就是我们学校的惯例,每个年段的期末年级第一会录一段学习经验总结之类的,放在家长会上给家长们看,美其名曰展露风采,实则是激发家长回家后制作竹笋炒猪肉的创造欲。”
一道甜软的女声从窗边传来,蒋诺沅扒在窗边,皱巴着小脸说道。
宁语之目光落在她脸上,唇瓣很轻地动了下,逃避地挪开眼。
“诶?诺沅,你妈妈也会因为成绩骂你吗?”谭茜娅疑惑问,“我以为你妈妈不会给你成绩上压力的。”
“考不好也会批评的,哪个家长会不希望自己孩子成绩好呢?”蒋诺沅摇摇头,笑了下,“不过我妈也是为我好嘛,而且一般说几句就开始鼓励了。”
宁语之怔怔地盯着纸面上的那些黑白交织的文字,心思扭曲成了一些卑劣的想法,她唇线绷得很紧,侧颜线条在白炽灯光下拓出几分冷感。
她成绩比蒋诺沅好,如果她喜欢成绩好的孩子的话,看到她以年级第一的身份出现在VCR里,她会不会后悔抛弃她?
她现在看到蒋诺沅,心头会平白生出一股反感和嫉妒,她知道这不对,但她不是很想压下这些负面情绪,任凭被拖拽撕扯得不成样子,也不想假装自己还是那个温和友善的宁语之。
她只觉得,以前蒋诺沅说的每句话,每件关于展示她如何被妈妈爱着的小事,都在往她心上捅刀子。
而她很痛,所以没办法对一个对她捅刀子的人保持纯洁单纯的善意。
即便那些刀子是无意的。
蒋诺沅现在说的每句话,都像在居高临下地嘲讽她:你妈妈宁愿爱别人的孩子,也不愿意爱你。
她很突然地想到宁钊打她时说的那些话,尽管他在她童年时便不停在说,她已经对此脱敏,又或者这些话早已渗入骨血,她其实已经不会有太大反应了。
但她此刻去回顾品味,却觉得说得不无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