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夸我就夸我,怎么还偷偷内涵我审美?”闻驰之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没,我说认真的。”
“我说真的,我觉得我们这么干等着也不是办法。”盛恣打了个哈欠,从沙发上爬起来,她看眼手机屏幕,“我有个新思路。”
宋揽月抬眼望向她:“什么?”
“我觉得她状态不像是病毒或者受凉导致的发烧,有点像我小时候受惊导致的惊厥高烧,又或者在海里撞邪了?也就是咱们那说的‘怕着了’。我小时候也有一次,打了好久的吊瓶也不见好,最后是找了个神婆给我看好的。”盛恣说着,调出刚刚和家人的聊天记录,“我妈是这么说的,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
“不是,我们去哪给她找神婆啊,封建迷信要不得。”闻驰之拧眉说道,“要是真找个神婆来做法,没准给方阿姨也吓得怕着了。”
“谁跟你说找神婆了,我的意思是与其在这干等着,要不去寺庙弄个开光的佛珠什么的过来试试,有总比没有好吧,必要的时候求求玄学呗。”盛恣说着,转向祁今隅,“你之前说的,那个据说很灵的寺庙在哪?”
祁今隅沉沉呼出一口气,看眼自己颈间的红绳玉坠,想起自己身上这件也算开过光的物件,抬手用指腹蹭了下玉坠的边缘,将地址发给盛恣。
“试试看吧,不管灵不灵。”
顿了顿,他说,“你们三个去,这里一个病号,一个孕妇,我没法放心交给别人照顾。”
闻驰之点点头,“交给我们吧,我就是三跪九叩也得给语之求个好运符回来。”
宋揽月眼睫轻微动了下,目光落在宁语之被冷汗浸湿的面庞上。
盛恣确认完地址,无奈地说:“别三跪九叩了,我们现在得去了,那儿还挺远的,爬山上去估计还得一段时间,不然等到那儿了人寺庙关门了怎么办。”
“今隅,你们先出去吧,我给语之换套衣服就出门,她睡衣都被汗弄湿了,穿着应该很难受。”宋揽月挪开眼,指尖扣住衣角。
祁今隅瞥眼宁语之被晕湿一片的睡衣领口,点点头,拽着闻驰之出门。
盛恣在衣柜里翻找着宁语之其他的睡衣,宋揽月见她把衣柜翻得一团糟,揉揉太阳穴说道,“你去方阿姨房间看看她醒了没,跟她说下我们出门的事,免得她担心。”
盛恣乖顺地听着宋揽月的指挥,推门走了出去。
五分钟后,宋揽月给宁语之换好睡衣,打开房门的瞬间对上祁今隅心不在焉的神色,眸光轻轻顿了下,她抿住嘴唇,错身让开位置。
“今隅,你别给她掖被角了。”
“月姐,我忍不住,我.....”
“不是,我的意思是,她一直在冒汗也不一定是被梦魇吓的,也可能是热的。”宋揽月深吸了口气,有点拿祁今隅的智商没办法,“不然我怕她发烧没好再中暑了,你现在特别像生怕孙女冻着、狂塞秋裤的奶奶,知道吗?”
祁今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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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今隅守着宁语之直到下午两三点,方若嫣看他一副颓废消沉的模样,没忍住劝他先出去吃点东西。
他勉强点头同意了。
阳光透过房间落地窗照射在宁语之的眼皮上,大概是因为原来的被子换成了稍薄些的毯子,她被闷热包裹的感觉终于消散了点。
身体上的重压消失,连带着头脑意识都开始轻盈了起来。
她缓缓睁开眼,鼻尖先于意识捕捉到一缕很淡的玫瑰香。
发烧后的眼睛还隐隐作痛。
一双杏眼里还带着点水痕,她望向身旁握着她手的方若嫣,抬手捂了捂额头。
方若嫣见她苏醒,拿起枕头垫着,扶起她靠在枕头上。
“小外婆,是你一直在照顾我吗?你还怀着孕.....”宁语之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嘴唇说道。
“不是我,是祁今隅他们,他都连着守了你一天两夜了,我刚过来不久,让他先吃饭去了。”
宁语之愣了几秒,指腹摩挲着眉心中央。
总感觉那里还有温热的触感留存着,甚至隐约还有点湿润。
可能是她烧糊涂了。
“语之,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其实祁今隅一开始向我求助,说你状态不好,让我帮忙把你带出来旅游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太对劲了。”方若嫣的指尖触碰上宁语之的腮边,将碎发往她耳后拢了拢,动作轻柔得不像话,“我知道你很独立,但是也尝试着信任我一些吧。”
宁语之垂下眼眸,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可对上方若嫣关切的眼神,她又觉得继续隐瞒只会让她更担心。
她一直是一个靠着直面痛苦迅速脱敏的人,最擅长利用自己忍耐痛的能力一次次闯过难关。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天会被痛苦击倒,溃不成军。
过往那些大大小小的烦恼堆叠成活结,她活得匆忙自厌,无力开解,任凭活结被岁月侵蚀扭曲,成为死结。
死结解不开,只好断掉。
她突然不是很想继续以前的那种活法了。
她回忆起曾经自己想的:倘若要从她血肉里把自私冷漠剥离出去,除非将她扒皮抽骨。
好像她总是乌鸦嘴,说着不吉祥的话,一切成了真。
宁语之沉默良久,最后她定定地凝视着方若嫣,那双一向沉静晦涩的眼眸无声地落下两行清泪。
她恍然意识到,原来她不是能忍痛,只是从没有机会向别人诉苦。
独自踏过风雪也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她走投无路了。
宁语之想,她也需要脆弱一次,她很努力地想让自己平和,但刚开口,回忆汹涌而来,欲语泪先流。
如鲠在喉,她手忙脚乱地擦掉眼泪,心脏闷闷,喘不过气,拼命调整呼吸好几次,可就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方若嫣牵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没关系的,慢慢说,哭也没事。”
宁语之嗓音艰涩颤抖,终于说出了完整的句子。
“小外婆,我见到我妈了。她现在是我朋友的妈妈,她、她会给她做很多手工、她会给她很多很多的爱,都是以前我没有的.....我嫉妒她,我不如她,这一切是我罪有应得......”
方若嫣嘴唇轻颤着,惊诧地望向语无伦次的宁语之,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红着眼眶温柔地哄着她,“不要怪自己,慢慢说。”
宁语之声音碎得更厉害了些,独自吞咽咀嚼又反刍的痛苦此刻终于有了一个豁口,铺天盖地的委屈涌上喉咙口,她将自己幼年犯下的罪恶和盘托出,像一场自我哀悼。
将那些回忆叙述完,她声音断断续续,碎碎念念。
“我讨厌我的名字,为什么我没法说对的话,那样我就不会被抛弃,为什么我总是词不达意,言不由衷呢?”
方若嫣抱紧她,泪流满面,不住地重复:“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最后,宁语之低垂着脑袋,把另只手慢慢从被子里抽出来,轻轻攥住方若嫣的衣角。像她很久以前在母亲入睡前拉着她睡衣边缘那样。
她所有的苦楚和回忆,都化作一句茫然又孩子气的问话。
“我、我是不是一个坏孩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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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打了两瓶吊瓶, 宁语之连日不退的高烧总算有了消退的迹象。
方若嫣这才放下心来,这两天哭太多了,她得回房间敷个眼膜, 便把外面的空间留给了两个小孩。
尽管宁语之脸色依旧憔悴, 但已经有了力气自己吃东西。
不过......
她和对面眼睛有点红肿的祁今隅大眼瞪小眼,又扒拉了下他手里碗的边沿。
“我自己吃就行。”
“你前两天都是我喂的。”
祁今隅护住手里的碗,往自己方向挪了挪,倔强地又用勺子舀起一勺蔬菜粥送到她唇边。
宁语之张了张口,还想说话, 却被他眼疾手快地塞了一口温热的粥。
像是生怕她开口打断似的,他一口接着一口地喂,宁语之差点被噎死,赶紧捂住嘴。
“你一定要像老太太喂孙女一样吗?我真的吃不下了。”
祁今隅看眼还剩了大半的蔬菜粥,慢悠悠地搁下碗,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
他淡淡道:“孩子大了,不听舅舅的话了。”
宁语之:“......”
他抽的哪门子疯, 为什么要摆出这副空巢老人的样子?
她沉默两秒,最后将捂住嘴的手挪开,认命地张开嘴。
祁今隅见她这模样,眼眸微动, 勾了勾唇, 心满意足地舀了一大口粥往她嘴里塞。
一碗粥很快见底, 祁今隅放下碗, 看着宁语之搭着脑袋怀疑人生的模样, 笑了一声,及其认真地揉了下她柔软的发丝。
短暂一瞬,他又低眸, 漫不经心地夸了句“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