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语之愣了两秒,她脸色凝固了点,有点被这句话雷到。
难道是喂饭让他有了种喜当爹的感觉,父爱泛滥了?
她摇摇脑袋,不再多想,自顾自地走到庭院里把焦糖放出来。
连着两天没见到她,此刻焦糖很兴奋,绕着她不停转圈摇尾巴。
她给焦糖套上狗绳的功夫,祁今隅也跟了出来,手里拎了件薄外套,蹙眉道:“你病还没好全,不准丢下我自己溜出去。”
“我就想在旁边的海滩溜达一下。”说着,她指指地上朝祁今隅龇牙的焦糖,“它也想出去玩。”
“哦,那我也想出去玩。”祁今隅说着,将外套递给她,拿过她手里的狗绳,“不然我怕你晕哪儿了,随机碰瓷到路人。”
宁语之看看他挑眉的样子,有种一个人遛两条狗的错觉,她莫名有点想笑,顺从地穿上外套。
两人一狗走出院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一路走到海边。
傍晚的海滩很美,陆陆续续摆出了点小摊,形成断断续续不连贯的市集。
海水被落日染成一片浓淡不匀的青灰色,海浪温柔地扑在人类脚边,浪花的泡沫细密泛白。
天空的五彩斑斓被映在水面,随着海浪起伏碎成一片片流动的光斑。
咸湿的海风吹拂着发丝,宁语之望着广阔无垠的海面,很轻地弯唇笑了下。
她想起了方若嫣说的话。
她说,她不是坏孩子。
她说,当时她太小了。
告诉宁钊方许诗的去向不是她的罪。
她真正的错误是满含愧疚地将一切罪责都归咎在自己身上,那不是她一个七岁的孩子该承受的。
家庭的崩塌不是她带来的,以她作为母亲的视角来看,或许是当时的她第一次面对暴力太害怕了,因此误读了方许诗看她的眼神,理所当然地认为那是怨恨寒心,此后便陷在阴影里一直苛责自己。
或许方许诗那时是愧疚和不舍。
不然她不会为她留下念想。
在作为母亲前,方许诗也是活生生的人,她也会害怕,也会懦弱。
宁语之可以选择怨她,也可以选择释怀,但唯独不能全怪她自己。
但宁语之却觉得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她的生命在一点点被其他事物填满,她想,尽管她现在想到这些过去,仍会难过哀伤,但那些有关破碎家庭带给她的创伤,在她心里占据的位置也会随着时间流逝一点点缩小,最后成为她国度里一块很小的荒原地貌。
世界如此宏大,她才不要沉湎于悲伤,画地为牢。
祁今隅觑眼她唇畔弯起的浅淡弧度,无意识拽了下狗绳。
焦糖感觉有点被锁喉,转身凶狠地朝他吠叫了两声。
他淡淡瞥眼焦糖,轻哼了声。
宁语之被这两声狗叫唤回思绪,她扭头看眼祁今隅和焦糖两狗对视的别扭模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祁今隅乜她一眼,“真不知道你喜欢这狗什么,贱兮兮的。”
宁语之思索两秒,专注地注视着他的眼睛,笑着说:“很可爱啊。”
“哪可爱了?”祁今隅困惑地反问。
意识到自己刚刚不小心说了心里话,宁语之瞟眼焦糖,紧急找补了句:“我是说,焦糖很像爽歪歪上的那只代言狗。”
祁今隅垂眼看看焦糖垂下的卷毛耳朵,勉强点头,“行吧,好像是有点。”
停顿几秒,他问:“你想喝爽歪歪吗?”
“想喝。”宁语之点点头,自然地从他手里拿过狗绳,把焦糖被拽紧的脖子解救出来,她指指他身后一家便利店,“你去给我买。”
“不应该我们俩一起去吗?”祁今隅疑惑地歪了下脑袋,“你使唤我怎么越来越顺口了。”
“你不想被我使唤吗?”宁语之问。
“随便你使唤,但是使唤我了,就不准再使唤闻驰之。”祁今隅说着,又不放心地看眼她身后的浪潮,“你别乱跑,不准再自己跑到海里去,再浅的水也不行,知道了吗?”
“知道了。”宁语之囫囵点头,不太懂他们当个保姆怎么还对工作产生占有欲了,她心里盘算起别的事儿来。
祁今隅一步三回头地往便利店走去,宁语之好笑地朝他招了招手,目光挪向一边的小摊贩。
她牵着焦糖往一个售卖海螺和贝壳的小摊走去,视线一一扫过桌面上陈列整齐的海螺,最后挑了一个女王贝胭脂螺。
它通体呈现渐变的淡粉色,螺纹细碎地一圈一圈往里饶,形状也很特别。
她把耳朵贴近漩涡口,海风卷着海浪的声音透过海螺,变成奇妙舒缓的白噪音传入耳畔。
买完海螺,她随意在离祁今隅离开的位置附近找了棵没椰子的椰子树,在僻静无人处盘腿坐下。
焦糖乖乖趴在她腿边,她抱着海螺,时不时摸摸小狗。
祁今隅拿着一排爽歪歪走出便利店,远远看见她安静坐在树下的身影,勾了下唇,朝她快步走去。
他没拆开那排牛奶的塑封膜,拿了根吸管捅了其中一瓶的塑封口,坐在她身边递给她。
“怎么不拆开?”宁语之面前突然冒出来一排奶,她愣了几秒,笑意漾开,接过喝了一口问道。
“为什么要拆,这一排都是买给你的。”祁今隅说着,注意到她手里的那个粉色海螺,好笑地问,“你支开我,就为了自己去买海螺?”
宁语之弯了弯眼眸,没说话,只是抬手将海螺贴到他戴着那枚红宝石耳钉的右耳边。
呼吸心跳声夹杂着浪花拍岸、风吹动树叶的微小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独特的声纹。
少年和少女的发梢被风吹拂,交错缠绕在一起。
见祁今隅似乎有点迷茫,但看向她的眼神又格外温柔清亮,宁语之小幅度地鼓了下腮帮,小声开口。
“听见神奇海螺说了吗?它说,对不起。”
祁今隅眼眸很轻地滞了下,眸光落在她近在咫尺、颤动的睫毛上,漆黑的瞳孔被洒进了点夕阳的余晖。
他低笑了声,从宁语之手里接过海螺,学着她的样子,将海螺贴到她戴着耳钉的耳边,一本正经道:“听见神奇海螺说了吗?它说,我早就原谅之之了。”
“之之?”宁语之跟着念了遍,觉得哪怪怪的,“你怎么突然这么叫我。”
“想叫就叫了呗,想跟别人不一样一点。”祁今隅说着,又喊了一遍“之之”。
宁语之龇牙咧嘴地捂住耳朵点点头,“行吧,但怎么听着像学老鼠叫?”
祁今隅:“......”
才不是学老鼠。
他只是觉得,如果表达对她来说很痛苦的话,她可以不用妙语连珠,不用言无不尽,做一只沉默的小兔子也很好。
当然,他更想她只做他一个人的之死靡他。
远处跑来几个熟悉的身影,他们气喘吁吁地在两人面前弯腰停下,擦着从下巴流淌下来的汗珠。
闻驰之说道:“你们怎么跑出来了,语之还病着,能吹海风吗?”
“放心吧,没问题。”宁语之笑着点头,又抬起手展示衣袖,“好像下午开始烧就退得差不多了,我还穿了外套呢。”
“那说明我们拜佛磕的那几个响头很有效啊。”盛恣端详着宁语之还带了点病容、但却恢复了点精神的面庞,点头说道。
“拜佛?响头?”宁语之一头雾水,“我还以为你们出去玩了。”
“是你高烧一直不退,阿恣说,没准去求求玄学能有效,我们就跑到上次今隅说的寺庙拜佛去了。”宋揽月眉宇间的忧虑消散了点,她笑了笑,拿出一条中间缀了颗小佛珠的五彩编织手绳,将它戴在宁语之的手腕上,“这条手绳我们特意拿去开了光,听说戴上可以保平安顺遂。”
祁今隅偏眸看了眼她被手绳衬得细白的腕骨,点点头看向闻驰之,“行啊,这次没乱买那种丑的要死的东西给她。”
“得了吧,你给她买的爽歪歪难道很合她气质吗?”闻驰之瞥眼她手边的爽歪歪,觉得那玩意儿幼稚的不行,便反唇相讥道。
“你懂个屁,这是‘焦糖’周边。”
宁语之盯着手上的手绳怔愣许久,眸光落在面前几张疲态未消的笑脸上,眼眶不由自主地湿润起来。
她抿抿嘴唇,使劲憋着眼泪,见面前刚还在斗嘴的几人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她笑开一声,眼泪随之落了下来。
原来,真的会有人比她自己,还在意她的平安幸福。
“你们怎么还真来避寒的地方避暑啊。”她轻轻擦掉眼泪,“其实你们在舅舅提到那个离谱想法的时候,就想在海边找山爬了吧?”
祁今隅笑了声:“怎么就离谱了,那帖子说得不是挺对?那庙是挺灵的啊,他们前脚刚拜完,你病就好了,之之,我们好像还得去还愿呢。”
闻驰之警觉地抬起眼,惊恐地看向祁今隅:“你他妈这么亲昵地叫我干什么?暗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