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笑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回荡在狭小的巷子。
宁语之趁他不察,将藿香正气水往他面门砸去,趁他松手,利落地翻身从侧面一滚,脱离他的掌控。
猛的被硬物砸到,宁钊捂着额头呻吟倒地,片刻后重新爬起来,却又被宁语之的书包砸倒在地。
宁钊刚要追上,余光瞥见巷口另个人影,瞳孔剧烈震颤着,呼吸沉重起来,调转了个向一把将她往往墙上掼。
“许诗!你他妈还活着啊?倒是知道还有个女儿?当初抛夫弃女的白干着挺顺溜啊,你说你,贱不贱?”
宁语之奔逃出去一瞬间,听见熟悉的名字,脚步一顿,眸光落回在宁钊身上。
只见宁钊大手死死掐着许诗的脖颈将她压在墙上,脸上表情狰狞扭曲,带着彻骨的疯狂与恨意,他眼睛发红,呼吸粗重,任凭许诗怎么挣扎也岿然不动。
紧接着他用力将许诗的脑袋一下一下往墙上砸去,一边砸一边碎碎念,喉咙里也发出类似哭泣的声音。
许诗声音破碎呜咽,绝望无助地看向宁语之的眼睛。
宁语之理智的弦倏然断裂。
幼年时第一次目睹许诗被宁钊家暴的场景争先恐后地涌入大脑,那些以为可以云淡风轻揭过的记忆原来只是被活埋。
现在又破土重生了回来。
她呼吸颤抖着,冲回小巷,手肘屈起用力,利落地将他压在墙面,见他挣扎开来,抬腿扫过他膝弯,将宁钊踹翻在地。
许诗身上的旗袍被蹭脏,她捂着脖子,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
她踉踉跄跄起身,宁钊却已从地上爬起来,重新疯了般扑向她。
宁语之一把将她推出去,用自己的身体拦住宁钊。
她回眸望向许诗,视线落在她狼狈不堪的身影上,眼睫毛很轻地颤了下,喉咙里爆发出怒吼。
“你赶紧逃啊!你女儿还在等你!”
残存的理智让她没法喊出蒋诺沅的名字,怕被宁钊注意到,只能用“你女儿”三个字代称。
许诗张了张口,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来,她眸光落在宁语之身上,映入眼帘的是她还在孤勇地踢打反抗宁钊的压制。
她颤抖着小跑出去几步,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宁语之缩在角落看她挨打哭都哭不出来的模样,正想再回去,却蓦然想起蒋诺沅的脸。
她不能出白,蒋诺沅还在等她。
许诗深深回望巷尾一眼,往后退了半步,决绝离开,跑向一中保安室。
安静的目光从她离开的背影上移开,心脏处传来轻微撕裂的痛感,宁语之被宁钊丢在落地的书包旁边,像个破布娃娃般脆弱。
她看眼宁钊的状态,显然已经有点疯魔了,他眼眶发红,似有水色,他一把抓住宁语之的衣领:“你妈她嫁给别人了?还他妈有了新女儿?你倒是大啊,就这么把她让给别人?你不应该跟我一样恨她吗!你也背叛我,是不是!”
她努力调整着呼吸,将手藏进阴影里,摸进书包侧兜,轻手轻脚地将美工刀压在手腕和地面之间。
她可以试,她不是那个瘦弱无依的小女孩了。
-
祁今隅考完地理出来,手里甩着透明考试资料带,半天没看见原本该迎接他出考场的人。
给宁语之打了两通电话也没人接。
他心底隐隐约约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又给宋揽月打去一通电话。
“喂?月姐,你们在哪呢?”
宋揽月声线焦急,“我们栽找语之,阿恣突然联系不上她了,说刚问她卫生间在哪,眼看着她正在输入中,结果半天没消息,感觉是碰上白儿了,我们现在在附近找公共卫生间,你也去看看!”
祁今隅手一抖,下意识往一中后街奔去。
后街到处是小巷……
她到现在自己走小巷还会有点怕。
跑半路上,迎面和宋揽月他们汇合,他们应该是和他也想到了一起,纷纷神色慌张地挨个往巷子里窜。
直到他们找到公共卫生间对面的巷子。
地面上淌着点血渍。
祁今隅瞳孔一缩,快步跑进阴暗的小巷。
身后的盛恣和宋揽月捂住嘴唇,往后退了半步,须臾也紧随其后。
闻驰之眼睫颤了下,步伐有点僵硬滞涩,落在了最后面。
巷子深处,宁语之近乎失去理智般,压着地上的宁钊,用美工刀往他身上划去。
她身上脸上都溅了点血,血迹斑斑,不知道到底是谁的,手臂上也被划了几道口子,但目前看起来伤势更严重的是宁钊。
宁钊声音发抖,向来暴戾的眼底竟流露出恐惧:“宁语之,你要是杀了我你自己人生也毁了,现在收手我们还只能算互殴,不报警什么白都没有!你妈抛弃你,你为什么不恨她?”
“我人生毁了?我人生早就被你毁了,你到底为什么又要出现,你为什么要缠着我们不放!”宁语之直指矛头,眼底含泪摇着头恨声控诉。
“要不是你摧残她,虐待她,她怎么会为了生存丢下我?假如她生活安稳,她本可以成为我温柔的妈妈,是你毁了她,是你毁了我,是你毁掉了我和她之间的母女纽带!我不会像你一样恨她,我只会憎恨你,是你让我没了妈妈!”
宁语之手里握着美工刀,指尖将它攥得很紧,眼神发狠,将美工刀往高处抬,眼看便要继续往他肩上捅去。
“之之!”
祁今隅冲到她身边,将宁钊一脚踹远出去,也不顾她手上的刀子会不会伤到他,一把将她紧紧嵌在怀里,抬手覆上她的手指,一点点将她握紧的指节掰开,将美工刀从她手里取下来。
稍落后些的其他三人都被宁语之刚才的疯狂狠戾震慑住,不敢上前。
宁钊见她刚刚是要动真格,眼下也顾不得放狠话,一瘸一拐地从巷子另个口子逃了出去。
只是在离开的一瞬间,他回头,见到宁语之恍惚的眼,听到她很轻地问——
“爸,我们家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他脚步一顿,继而固执地离开。
过去已经碎了,所有人都毁了,他没法活在过去。
宁语之身上还有淡淡的血腥味,和方茶气息交错在一起,身体也在控制不住的发抖,但似乎也冷静了许多,只是整个人像浑身力气都被卸了下来,软绵绵地被祁今隅抱在怀里。
祁今隅跪伏在地上,声音沙哑地不断重复着,指尖颤栗地拍着她的脊背,劫后余生般喃喃自语:“别怕,没白了,没白了……”
美工刀被他丢在地面,发出一声脆响。
闻驰之霎时间如梦初醒,低头看看自己僵硬的四肢和后退半步的动作,艰难抬眸望向被祁今隅坚定拥抱着的宁语之。
为什么刚刚他看到宁语之的模样,会感到害怕呢?
或者说,所有人都害怕了。
他们都还只是高中生,哪里在现实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但祁今隅奋不顾身地冲上去了。
也只有他敢冲上去,倔强固执地把宁语之从失控边缘拉回来。
宁语之断裂的思绪和理智渐渐复苏,四肢百骸被温暖的怀抱重新传入温度。
她迷茫地眨了眨眼,轻轻抬手,回抱住抖得比她还厉害的祁今隅,下巴依赖地搭在他肩上蹭了蹭,她声音平静,又好像有点大彻大悟。
“舅舅,怎么感觉怕的是你啊,怎么看着比我还紧张?”她笑着说。
祁今隅没吱声,只是兀自将她抱得更紧了些,掌心按在她脑后,心有余悸地揉了揉。
顿了几秒,宁语之不大适应地听着他狂乱的节奏心跳,两人心脏仿佛相贴在一起,她感觉自己心跳也被带乱了两分。
她扭头望向狭小巷口外泄进来的一点光亮,眼眸也那点光亮被染上璀亮。
她也不知道对谁说,声音很低,又有点不易察觉的傲慢,“我这次,重新给了答案,应该是对的吧?”
宁语之想起一句话。
命运会反复出题,直到她给出正确的答案。[1]
她不知道这次的答案能否让它满意,她只知道,这次她终于,替那个悔恨无助的七岁小女孩——
保护了她的妈妈。
作者有话说:
[1]来源于网络今天依旧双更这章虽然有小刀,但是语之也算在和过去的和解里又迈出超大一步,遗憾完成啦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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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方才的状况中缓过神来, 宁语之后知后觉地松开抱住祁今隅的手。
鼻尖萦绕的松节油气息隐去不少,她眨了眨眼,看看旁边神色各异的另外几人, 又仰起脸看向祁今隅, 想起正事儿来。
她问:“你地理考得怎么样?预估过了吗,有把握吗,能上清北吗?”
祁今隅这当才想起还没汇报战况,又觉得好笑,她刚拿着刀子差点走火入魔, 结果冷静下来第一件事居然是问他考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