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点点从回忆里循着浅淡的红线寻找自己情感的伊始和注脚,其实找到那个点轻而易举。
同时却也翻出来些不太好的记忆。
比如那本驯狗日记。
好像他们之间的感情,是从她的虚情假意开始的。
她暂时将这段记忆按下,抬眸注视着祁今隅, 唇瓣轻轻张合,说出了两个字。
“钙片。”
她声音有点轻,被风吹得很淡。
“什么?”祁今隅愣了两秒,没太懂她的意思。
“我对你的好感,应该起源于那瓶钙片。”她弯起唇瓣,另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膝盖,“其实我的生长期那时候早就过了, 当时只是为了踢你们一脚,搪塞疑问的借口,但我没想到你会当真。”
祁今隅安静地注视着她,半晌, 才低头无奈笑了声:“你怎么这么容易就被打动。”
还好是他做的这件事, 不是别人, 没有被其他人捷足先登。
“不是容易。”宁语之摇摇头, “那应该算是我第一次意识到, 原来我随口一句话,也会被人放在心上。”
顿了顿,她又道:“不过, 之所以这件事能产生好感,更深的原因是因为是你做的这件事吧,其他人送我也不一定会心动。”
祁今隅心跳节奏倏然乱了点,他耳尖发红地别过脸。
就.....虽然她没明确说喜欢,但怎么感觉被表白了似的。
祁今隅举起他们交握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她的手背,突然无比想告诉她,其实他对她一见钟情,于是他道:“那你想不想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对你有好感的?”
宁语之睫毛轻颤了下,眼底的光亮隐去一点。
她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
她害怕答案是在某个她算计他的桥段里。
宁语之望向他眼底一塌糊涂的温柔,像是要将如海中沉浮的花般的她,郑重其事地托起。
她心慌意乱地松开手,祁今隅滞了一瞬,却见下一秒,她踮脚,伸手抱住了他。
她的脑袋搭在他的肩窝,闭眼轻嗅着他身上淡淡的松脂香,她闷声开口:“不说以前的事,好不好?”
她怕他的起点,是她算计的证据。
祁今隅以为她是想起,有关于他一开始针对欺负她的过去,有心想苍白辩解一下,但却又觉得越让她回忆,自己的形象应该会越糟糕,何况初期的记忆确实不算美好,于是他笑着应了声“好”。
手臂环住她的肩膀往怀里按,他掌心拍了拍她的脊背,像哄孩子一般道:“没关系的,不想知道我就不说,等你哪天想知道了,我再告诉你。”
宁语之抱着他的手臂环得更紧了些,无需再多言语,所有未能说出口的感情都分毫不差地融进这个怀抱当中。
祁今隅吸了一小口她身上的白茶浅香,感觉完全不想松开,于是他弯腰蹭了蹭她的颈窝,黏黏糊糊问道:“今晚我能和你一起睡觉吗?你身上好香。”
宁语之:“?”
她一秒松开手,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
“不可以,今晚我会锁好门。”
祁今隅怀抱一空,一边不适应地想去拉她,一边心里想着,大不了他故技重施翻阳台。
下秒,宁语之躲开他拉她的手,像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凉凉道:“包括阳台门和窗户。”
祁今隅:“.....”
她有读心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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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成绩在六月二十五号出。
一中的学生需要在这个时间回校汇报成绩,并且领回各自的档案袋。
不过因为历年成绩都在下午至晚上出,因此宁语之和祁今隅下午才手牵手慢悠悠出门。
经过庭院时,宁语之眼尖地瞥见门口停着的那辆保时捷,敏锐地松开手。
祁今隅意识到什么,也抬眼往那个方向看去,想重新牵回去的手硬生生拐了个弯,变成了打自己一下。
下一瞬,保时捷里出来个斯文儒雅的人影。
祁鸣声看眼并排站在不远处的两个孩子,眉梢略拧了下,倒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关系好到一起出门了。
但也只是很短暂的一瞬,他便挂上客套疏离的笑:“你们出门做什么?”
“今天出成绩,顺便回学校领档案袋。”祁今隅单手抄兜,声调冷淡,“考前让我别丢你脸,结果连出成绩的时间都不知道吗?我看你甚至没方姨关心我,这就是你的重视。”
祁鸣声被这话勾起点不悦,但很快又将情绪压了下来,“看起来你和嫣嫣关系处得还算不错,关于重视的问题,说到底我还是想把家里公司交到你手上的,假期我会让张秘书带你了解下公司业务,你也该接触一下这些事务了,毕竟安安那个身体......”
祁今隅不耐烦地打断:“现在知道来关心我了,安安没出生前,你对我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现在说这些不觉得特马后炮特虚伪吗?再说他身体怎么了,现在他已经健康很多了,你能别咒你亲儿子吗?”
祁鸣声被他一句句质问气得头脑发昏,他深吸几口气,视线从上到下扫视着祁今隅。
本想怒斥回去,但瞥见宁语之低眉顺眼站在一边的模样,愣是收住脾气转而换个话题。
“要说照顾安安,嫣嫣说语之也出了不少力,倒是辛苦你了,你高考考得如何?回头倒是可以给你们办一场升学宴,而且公司也需要一个经典慈善案例,方便到时让张秘书采访撰写......”
宁语之尬笑着点点头,客套地说“谢谢叔叔关心”。
祁鸣声她实在不想接触,升学宴什么的更是大可不必。
但她明面也不好拒绝,只道了句:“成绩还没出,我也没把握。”
“你有完没完?”祁今隅越听越恼火,一把将宁语之扯出门,“你要想知道她成绩,就别在这拖延我们时间说一堆废话,还慈善,你对她上过什么心?现在看见有利可图就巴巴上来了?不愧是知名企业家,还真是擅长人尽其用。”
“不然呢?你迟早不也要学会这些商业上的事。”祁鸣声对这套说辞不以为意,“算了,现在跟你说这些太早。”
祁今隅内心啧叹,懒散扫他一眼,心道他要是争权夺利,坐上他那个位置,必然也不会如他一般自私自利不择手段。
顿了两秒,祁今隅想起宋揽月的警告,佯装冷漠地用肩膀轻轻将宁语之往边上一撞。
他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冷哼道:“你们这些好学生也是真烦,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夸她的,不就是又想拿她成绩和我比吗?”
祁鸣声视线顿了下,没太在意地转回去继续往东楼走。
走到一半,他隐约意识到点不对劲。
祁今隅脖子上那块,程鸢打小给他戴的祖传玉坠哪去了?
算了,回头和他谈关于卖掉程鸢遗产里,那家濒临倒闭的公司的事儿的时候再问吧。
-
走到校门口,宁语之又松开了祁今隅的手。
祁今隅没忍住又攥紧她的手,低声问:“怎么了?”
“感觉怪怪的,在学校牵手有种早恋的感觉。”宁语之掩下眼底的不安,随口说道。
“我们都毕业了,遮遮掩掩的做什么?”祁今隅哂笑一声,“我还想牵着你到许明悟面前炫耀一下呢。”
他可还记得当初许明悟干的找替身的奇葩事。
现在正儿八经的白月光朱砂痣本体就在他身边呢。
宁语之道:“你忘了我们之前在班里的人设和关系了吗,舅舅。”
她刻意将“舅舅”俩字咬字稍重些,意在提醒他不要过于张狂。
结果祁今隅不高兴地撇了下嘴,先抬起她的手快速在她手腕内侧亲了下,紧接着扣住她的下巴低头啄了口。
他语气不爽:“都说多少遍了,不准再叫我这个称呼。”
“但是在外人眼里,我们的关系就是这样啊。”宁语之拿他这无理取闹的样没办法,只好退而求其次,“同学那还好说,可别让老陈注意到。”
陈恫年年轻的教龄里应该还没碰上过这么猎奇的事,毕竟他大概率不看伪骨言情。
别给他刷新世界观了。
祁今隅大概也觉得这确实不合适,勉强点头,牵着她继续往教学楼走去。
他道:“那我不在他面前亲你就是了,牵手还是可以的.....但是我觉得吧,他迟早会知道啊,难不成以后我们结婚你不请他吗?”
“结婚”这个词落在她心口,轻轻震了一下。
宁语之眼眸稍顿,有点难以置信:“你怎么都想那么远了?不是当时说,新时代女性要晚点结婚吗?”
祁今隅噎了下,没料到回旋镖又扎回他自己身上了,他挠了挠额角,片刻后又恢复到理直气壮的样子,循循善诱道:“早点结婚不好吗?你每天下班回来就有热乎饭吃,还有人给你打扫卫生。”
“你说得有道理,我得好好赚钱请保姆,这日子听起来好爽。”宁语之思索了会儿,自动过滤掉他前半句话,“和你结婚还是算了,毕竟你煮个鸡蛋面都能糊锅,要是在外面当牛马上一天班回来还要吃碳化物,还得刷黑掉的锅哄破防的你,那我上吊都没力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