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小孩不甘心地问:“那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为什么要有意义?”宁语之困惑极了,“我是少先队员啊,看不惯他欺负人,觉得他得吃点教训,不行吗?”
顿了顿,她了然,洋洋得意:“你们难道还没入队?我可有三条杠的牌牌!”
小孩们:“……”
宋揽月在旁看着面前这戏剧性的一幕,不知怎的,笑出一声来。
原以为是天真无邪的笨蛋,这么一看,好像是天真有邪的混世魔王。
听见笑声,宁语之往那个方向看了眼。
却只看到一个文静的女孩背影。
她用小脏手挠挠头,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被告状到爸爸那去。
但爸爸一向很宠她,也很鼓励她做好事,反抗坏人,她这么做,不算干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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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揽月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还有那个叫宁语之的女孩的身影。
她的所作所为,有点颠覆她的认知。
但意外的,像宋挽风的做派,却更鲜活机敏。
这样的人,好像很强大。
她奇异地,产生一丝想和她交朋友的欲望。
途径隔壁那幢被装点得五颜六色的小洋房,她听见女主人在和另外的邻居老太太聊天。
她语气自豪:“我们家语之啊,她成绩很好,是个很有正义感的小孩,像个小英雄似的,家里也全是她的奖状,有见义勇为的,也有三好学生。而且老师还夸她跳舞有天赋,下次学校文艺汇演,和我们一起去看她表演啊。”
老太太说:“好啊,我们家驰之成绩差,在学校还总被其他孩子欺负,要是能和你们家语之当朋友,我也就不担心了。”
“诶?您的外孙叫驰之啊。”方许诗惊讶地笑起来,“怎么听着跟语之的名字那么像兄妹。”
“说明有缘嘛。”
后面再说什么,宋揽月没有继续听。
要说有缘,她觉得她跟宁语之更有缘分。
不然怎么那么巧,就让她目睹了她干坏事的一面?
回到家,她照例去了宋挽风的房间,给她送了一碗蔬菜粥。
宋挽风平静地望向窗外,没动弹,像一缕随时会散的青烟,失魂落魄,痴痴守望着远在不知何处的恋人。
可宋揽月知道,风,是关不住的。
她注定会反抗,或许她也像宁语之一样,只是在蛰伏。
到那时,宋揽月也不知道宋挽风会做出什么事。
她咬了咬嘴唇,什么都没说,深深看了一眼日渐消瘦的宋挽风,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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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半个月。
宋揽月不知何时起,每晚都会被那个跳舞的小公主吸引,她像只偷窥别人幸福的流浪猫,只敢暗暗窥伺,不敢让人知道她的存在。
她发现,那个小公主又变得白净可爱了,不再每天脏兮兮地回家。
直到那天,应该是那个女孩的生日,他们家张灯结彩,在她房间也挂上“祝宝贝七岁生日快乐”的字形气球。
宋揽月猜想,那个女孩今晚应该会为了过生日,休息一天,不跳舞。
她大概看不到她了。
短暂失落一瞬,她提起精神看书。
房门被敲响,她打开门,保姆说,温敏书让她下楼。
宋揽月最近其实不太想和温敏书对上,说对她没怨气,是假的。
妈妈太极端,太严厉,不然姐姐不会变成那样。
过了两分钟,保姆来催,她这才下楼。
然后,她听见一楼有熟悉的声音在谈话。
是温敏书和宁语之的妈妈。
方许诗声音温柔却热情:“温女士,这是我和我女儿做的生日蛋糕,虽然不太漂亮,但味道还不错,都是用新鲜食材做的,以后邻里邻居的,还希望能相处融洽,毕竟远亲不如近邻嘛。”
“你女儿很乖巧。”温敏书的声音很平和,像是真心夸赞,“蛋糕我会好好品尝的,谢谢你们的心意。”
“您客气了。”方许诗说着,拍拍宁语之的肩膀,“语之,和阿姨说再见。”
“阿姨再见。”宁语之乖乖的,清脆地笑着告别。
方许诗牵着她的手,离开了宋家。
宋揽月站在二楼拐角,扶着栏杆,默不作声地目送母女俩离开。
她按捺住对蛋糕味道的期待,快步走下楼,先喊了一声“妈妈”,然后明知故问道:“她们是谁呀?”
“一家暴发户。”温敏书抿了一口咖啡,口吻中带着淡淡的轻蔑,她搁下咖啡杯,发出不轻不重的磕碰声。
宋揽月眼皮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秒,温敏书视线挪向宋揽月,她轻描淡写道:“你别和这种人家来往,掉档次。”
宋揽月心头一紧,想开口辩驳,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母亲的权威令她惧怕,也没有勇气证明自己是对的,那是不懂事,不孝顺。
“那这块蛋糕......”
宋揽月指尖攒成一个拳头,垂落在身侧,她望着那块被一次性盒子打包得稳妥的小蛋糕,上面的奶油蓬松轻盈,草莓、荔枝、芒果跟不要钱似的堆叠了厚厚一层,看起来像个水果炸弹。
她斟酌开口:“妈妈,我背完了你要求的,而且老师最近说我在澳洲AMC大概率能拿卓越奖——”
“我可以吃这块蛋糕吗?”
温敏书扫了她一眼,轻飘飘的,没什么情绪,但宋揽月汗毛竖起,就是平白感知到了她的不悦。
她端起那块蛋糕,平静地扔进垃圾桶。
“你要吃,我会请专业的甜点师给你做。”温敏书用高跟鞋的鞋尖将垃圾桶踢远了点,“我不喜欢你吃这些穷酸的东西,你姐姐就是被那些人带坏的。”
宋揽月眼眶忽然一阵酸涩,眼泪浸满眼珠,却落不下来。
她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好”。
温敏书接了一通电话,拎着公文包出了门。
宋揽月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天色暗沉,保姆去给宋挽风送晚餐。
轻奢高雅的别墅内黑压压的,伸手难见五指轮廓。
她蹲下身,小心地将蛋糕从垃圾桶里捡出来,将盒子打开,在靠近光源处,没什么形象地啃了一口那块蛋糕。
水果丰盈清甜的汁水溢满口腔,混合着奶油的细腻奶香。
蛋糕胚体柔软,里面还藏了点水蜜桃冻。
宋揽月最喜欢这部分。
吃过一口甜食,难过动荡的情绪被缓和一些。
她开始打量这块蛋糕。
的确很丑。
侧面还用巧克力酱画了一个鬼脸。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眼泪从眼眶里流淌出来,她擦了擦脸上湿润的痕迹,一口一口地将它吃完,吃一口就补偿似的说一句“生日快乐”。
将垃圾桶收拾干净,她将唇线抿紧,望了会儿温敏书的房间方向,一步步踏上台阶。
打开宋挽风的房间门,她桌上的饭菜还在冒热气。
见宋揽月进来,宋挽风发白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
宋揽月哽咽开口,自言自语道:“姐姐,我遇到了你说的那个漂亮小姑娘。”
“她做的蛋糕很好吃。”
“我想和她做朋友。”
“但是妈妈……我好像,有点理解你了。”
宋挽风愣了一瞬,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自从她恋爱的事东窗事发,温敏书现在对于宋揽月交朋友的事上应该分外谨慎苛刻,她轻拍着她的脑袋:“你只需要遵循你的心之所向,妈妈掌控不了你的人生的。”
宋揽月看着姐姐,低垂着眉眼,默默将身份证还有她自己全部的压岁钱,放在床边,说道:“我会努力去试的,所以,姐姐,你要幸福哦。”
“等我长大了,你记得来看我。”宋揽月的眼眶不自觉变红,“我、我也想要长成你这样勇敢的人。”
“姐姐,我羡慕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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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挽风离家出走了。
或者说, 和张引岚私奔了。
她临走前,放下了自己磨了好久的铁丝,原本她是打算撬门的。
宋揽月以为姐姐离开时, 会对她说一些对妈妈憎恶的话, 像她曾经反抗母亲时说的尖酸刻薄的话语,那些彼此攻击的暴烈行径。
但没有。
宋挽风说——
她理解温敏书,她同情温敏书,钦佩温敏书,唯独不想成为温敏书。
温敏书坚韧, 独立,智慧,是很优秀的女性,即便生育过后被不利于她的职场环境倾轧,也依旧创下自己的事业,从没依附过宋璋。
可遗憾的是,她到底还是被宋璋侵蚀掉曾经柔情温暖的一面, 变得冷酷无情。
所以,最大的错误是宋璋这个罪魁祸首。
是他陈腐的观念压迫了温敏书,让她无形中成了他的刽子手。
说这话时,宋挽风的眼神很柔和, 锐利的眉眼和温敏书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