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驯养_少冰请半糖【完结】(198)

  宋揽月透过她, 仿佛看到了妈妈年轻时的模样。

  宋挽风是温敏书的第一个孩子, 是被当初心怀理想的温敏书一手带大的。

  彼时她还没完全被宋璋的冷淡薄情带入极端误区, 身体力行而虔诚地用自己的力量, 教育带动宋挽风成长。

  宋挽风继承了她的聪颖,学得比这位老师还要入木三分。

  即便她后来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初心,可宋挽风还记得她说的, 自己名字的含义。

  要做风息,过原野,经山川,涉河流,然后成为自己。

  不自由,毋宁死。

  七岁的宋揽月并不理解这段话的含义,但那之后,她学会了用另一个视角看待自己原本有点畏惧的母亲。

  然后,学习她身上的闪光点。

  宋挽风离开后,温敏书大病了一场,整个宋家死气沉沉。

  宋璋回来,劈头盖脸地训斥了温敏书一番,话里话外影射她连母亲都做不好,将孩子教养得叛逆无礼,做出私奔这种小家子气的事。

  温敏书像是有点哀莫大于心死,听了这些过分的话语,挺不起腰板与宋璋对峙,沉默地坐在沙发边,身姿垮塌。

  七岁的宋揽月却站出来,模仿着那天看见宁语之捉弄人的场景,用天真无辜的语气,字字句句诘问自己的父亲。

  “爸爸,可是您经常两三个月才回家一趟,您又教姐姐什么了呢?”顿了顿,她笑起来,藏起眼底的悲伤,“我只知道,平时都是妈妈教我和姐姐学习知识。”

  “您知道吗,姐姐的数学很厉害,她房间里全是奖牌和奖杯,她的梦想是进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

  “我拿到了澳洲AMC的卓越奖。”

  “而您的儿子,我的弟弟,大概还在幼儿园里惹是生非吧。”

  “所以,我很庆幸,您没有教养到我和姐姐,因为您和妈妈的教育,实在是天壤之别。”

  宋璋气得扬起手,一巴掌就要落在宋揽月脸上。

  温敏书被宋揽月这番话说得晃神,见状,飞扑上去,挨了这一下。

  宋璋气息起伏不定,怒极反笑:“温敏书,你连这种事都和孩子说?还嫌这个家不够乱是吗?”

  “乱?不是你造成的吗?”温敏书掩下眼底的震颤,宋揽月还小,还摸不透家庭崩坏的源头。

  她自然知道这番话,会是谁的真实想法。

  她的得意之作,她的叹惋之作——

  宋挽风。

  宋璋摔门离去,但夫妻俩还是没离婚。

  夫妻一体,他们需要保持宋家体面严谨的家风,哪怕内部一摊烂泥。

  此后,温敏书将全部的希望寄托于宋揽月,但方法却不再像对待宋挽风那样激进,稍有和缓。

  姐姐离开,宋揽月虽不舍思念,却也知道,风需要遍行四野。

  她依旧孤单,却逐渐会在空闲之余,看着对面阳台那个缤纷世界,那个狡黠而有生命力、被爱与幸福包裹着的小公主,从她的快乐里汲取一点点的勇气。

  她给了自己一个月的时间积攒勇气,想要在自己八岁生日之后,就主动和她交朋友,哪怕这会让温敏书反感生气。

  但在她生日的前三天,晚上放学回家,却发现,对面的灯盏迟迟没有亮起,黑洞洞的,跟深渊似的。

  她等到生日那天,也没亮。

  隔壁别墅,人去楼空。

  她的灯塔,没有等她。

  生日那天,只有温敏书和保姆给她过。

  温敏书问她,想要什么礼物。

  宋揽月又想起了自己失之交臂的朋友。

  大概人对于相距咫尺却得不到的事物总会滤镜深厚,分外执着。

  那个在她隔壁阳台练舞的宁语之,她虽然搬家了,但应该依旧被父母爱着,很幸福,有很多朋友。

  宋揽月说:“妈妈,我可以要一个八音盒吗?那种里面是个小公主的,会转圈跳舞的。”

  这是她第一次要和学习无关的具象化礼物,温敏书虽意外,却还是吩咐人给她从国外,带回来一个她说的那种八音盒。

  宋揽月视若珍宝。

  像是觉得这个礼物实在过于唾手可得,温敏书说:“你还可以再要一个礼物。”

  要宁语之这个朋友,这是愿望,不是礼物。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所以,她只在心底和生日蜡烛说——

  “假如可以再见面,我想成为她的朋友。”

  怕愿望指代不明,神明会认错人,她又在心底重复一遍。

  “宋揽月,想和宁语之成为朋友。”

  此后,这个愿望她每年都会说一遍,希望能被管愿望的神仙垂怜。

  对着温敏书,她则说:“妈妈,我想交一些朋友,姐姐走了,我太孤单了。您可以帮我选吗?”

  温敏书同意了她的请求。

  九岁那年,温敏书参加了她向来看不上的太太茶话会,带宋揽月认识了几个同龄且家境优渥的孩子。

  其中有个男生笨笨的,常做出让人笑话的事,叫闻驰之。

  他妈妈有时会显得嫌弃,但闻驰之屡教不改,母子俩经常在太太茶话会上就杠起来,贻笑大方。

  温敏书对此万分鄙夷,觉得那样有失风度。但她也找到了乐趣,会故意轻飘飘地说些诸如对比孩子成绩的话,刺激金成冉,看她气到跳脚,在无人处暴揍闻驰之,看他们母子俩鸡飞狗跳。

  她依旧傲慢。

  宋揽月却觉得,和闻驰之这样的笨小孩相处很轻松。

  还有个女孩,叫盛恣。

  她鲜活,明媚,偶尔莽撞,与她性格迥然不同,却也一点点成为占据她生命一部分的光。

  至于还有一个总不说话的、漂亮得像女孩一样的男孩,叫祁今隅。

  他没有妈妈,由姑姑带着,总是在角落里抱着一只乱拉豆豆的侏儒兔,阴鸷地盯着人瞧。但有小孩抢他东西,他却能忍下来,默默和兔子走到一边,继续当一块毛茸茸的石头,与他外表所展现的高攻击性截然相反。

  甚至被其他小孩推上舞台穿粉色蓬蓬裙拍照,也不反抗。

  是闻驰之带他玩的,他们在学校就是朋友。

  据说祁今隅很会画画,闻驰之很崇拜他。

  因为他只会画线条粗陋的猪猪侠大头,但祁今隅却能画出一整个青青草原的羊狼,惟妙惟肖。

  尽管手握如此令人趋之若鹜的技能,祁今隅面对被抢夺玩具,仍旧沉默忍让,像被人欺凌的漂亮洋娃娃。

  盛恣和闻驰之当然不能忍,于是常和其他小孩打架,然后苦哈哈而鼻青脸肿地回来,被各自的妈妈批评后,表面唯唯诺诺,下次却还敢打。

  在宋揽月看来,这实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如果是宁语之,一定会有更好的处理方法。

  她从不参与打架,温敏书知道会批评她。

  所以,她一般在打架事件发生后,劝说两位熊孩子的家长,为他们辩白。

  然后,给毛茸茸的石头整理下潮湿的青苔,递一张纸巾。

  但这么循环往复也不是个事儿,某天,他们一群小孩去游乐场,那里有个巨型充气城堡蹦蹦床。

  闻驰之和盛恣在蹦床上玩得忘我,宋揽月和祁今隅没上去,就在旁看他们玩。

  有群大孩子,不知是不是故意整盛恣和闻驰之,一直跳,那块区域抖得不行,他们俩屡屡站起来又摔倒,怎么也爬不起来,换地方,他们又跟上。

  这样的恶作剧实在低级。

  但确实很膈应人。

  闻驰之和盛恣气得又要和人打架。

  宋揽月却忽的开口,和攥紧拳头的祁今隅说:“面对这种情况,如果你在上面,你会怎么做?”

  祁今隅一怔,半晌才低下头,开口:“忍一下就过去了。”

  “有的人,可能会选择坐着,随节奏颠簸,苦中作乐,随波逐流。”宋揽月笑了一声,目光直视着那座缤纷的充气城堡,语气里有种不符合年龄的成熟,“但我......”

  她顿了下,还是说出了那个尚未被验证完成的称呼。

  “我有一个朋友,她大概会选择混入他们打成一片,自己养精蓄锐,却鼓励他们跳得再用力些,把其他人都震倒才好。等那群人筋疲力尽后,她再找机会,跳起来报复。”

  祁今隅像是被震惊到了,没想过还有这种回合制且没什么道理的打法。

  他鸦黑的眼睫轻颤了下,乌黑沉寂的瞳孔竟也流露些许憧憬。

  “你的朋友好酷。”他笑了下,红润的唇瓣弯起来,小心翼翼地问,“你可以把她拉来,和我们一起玩吗?”

  “现在可能不行。”宋揽月垂下眼睫,“我找不到她了。”

  “这样吗。”祁今隅失落了两秒,“我一直觉得,这种敢自己反抗的人很厉害,很多时候,面对被欺负的场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因为打回去的话,爸爸会骂我不懂事。”

  “妈妈离开了,我只有爸爸一个家人了,我不想让他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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