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祁今隅第一次说这么多话。
宋揽月沉默两秒,说:“假如是我的朋友,她一定不会像你一样忍,即便找不到更合适的办法,也不会让步。”
“你可以变强一点,在遇到她之前。”宋揽月耸肩,“强到他们意识到,挑衅你需要付出的代价,超过这件事本身带来的成就感。”
盛恣和闻驰之被折腾累了,没了玩的心思,突然齐齐冒出了头,闻驰之好奇地问:“你们在说什么?”
祁今隅眼睛很亮,似乎对那个人的幻影心驰神往,他说:“我们在说一个很厉害的人。”
“厉害的人?”盛恣咀嚼着这句话,“多厉害?我能和她当朋友吗?”
闻驰之虽然听不太懂,他们为什么要谈论一个不在场的人,但他还是左顾右盼,凑热闹地举起手:“我也要厉害的人当我的新朋友!”
“应该会有那一天。”宋揽月说。
假如她和她会重逢的话。
在那之后,祁今隅终于开智了,报了个散打班,好好吃饭,每天用牛奶就钙片,力求长得高一些。
再有小孩闹着抢他的兔子时,他一个过肩摔就让对方意识到动了他的心肝,再也不敢抢他的东西。
同时,他开始沉迷看日漫,学习那些高冷且高战力的男配角面部表情,练成让人看了就觉得拽且欠扁的神态。
尽管臭脸,却没人敢揍他,因为他把人家毒舌的嘴上功夫也一并学了来。
但无人知晓,年幼的祁今隅学杂了,喜欢上了日漫里那种毁天灭地的纯爱,甚至于觉得和爱人一起生、一起死是最浪漫的事。
不过被现代教育好的三观又告诉他,病娇要被送进警局,他脑子想的那些剧情叫非法监禁。
于是他想了又想,决定就在角落里,偷偷看未来的恋人发光。
反正,他名字里的隅字,就是角落的意思。
不过在那之前,他顺带把自己穿粉色蓬蓬裙的照片全数销毁了。
偶尔,他会执着地追问宋揽月,她那个神秘朋友的故事,什么时候能找到她。
再后来,他们的生活逐渐丰富起来,祁今隅也忘了这回事。
宋揽月一直记得。
升入高二,暑假里很寻常的一天。
他们几个发小约着打扑克牌。
尽管闻驰之央求着想抄作业,她仍然面不改色地拒绝。
听说祁今隅的继母带来一个牙尖嘴利的女孩,要喊他舅舅。
入住祁家当天便挑衅了祁今隅,把他气得住在闻驰之家好几天,像只被迫幸福者退让的败犬。
她有点好奇,那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鬼使神差的,在他们讨论去谁家打牌时,她提议道:“不如去今隅家吧,正好你家有个花房。”
祁今隅眼珠转了一圈,恶劣地笑起来。
“行啊,正好你们帮我会会那个小流浪儿。”
宋揽月挑了下眉梢,“你不会还被她欺负了吧?”
祁今隅一噎,把玩弹珠的指尖一顿,冷笑道:“她?开什么玩笑,要不是她是个女孩,还瘦得跟纸片似的,我早上手揍她了。”
“我甚至觉得,我要是敢伸拳,她能直接倒地上讹我一笔。”祁今隅似乎预见了那样的场景,嘶了声,郁闷地抛下手里的弹珠。
宋揽月意外地看他一眼,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
到祁家后,宋揽月和盛恣在客厅坐了会儿,见到了祁今隅的继母。
那是个美艳却气质怯懦的女人。
想来她的小外孙女应该差不多。
宋揽月心头浅浅地遗憾了一瞬,直到听到书房的动静。
祁今隅和闻驰之在和一个女孩对峙。
那个女孩的脊背弯曲,看起来畏手畏脚,整个人是一种近似花苞的蜷缩的状态。
宋揽月想,她不会是宁语之。
宁语之学过跳舞,她的背,挺得很直,好似小松柏。
经过那个女孩身边,看清她的侧颜,宋揽月却诡异地感知到点熟悉。
可她的气质,很温柔,不锋利,不活泼。
与印象里的宁语之相去甚远。
她还是开口,缓和了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那女孩很聪明,没有和他们多话,自己就处理了笔记上的污渍。
然后,闻驰之问她的名字。
她说,她叫——
宁语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
宋揽月和宁语之相处了一下午, 察觉到她和自己记忆里的那个人几乎南辕北辙。
她安静内敛,沉默寡言。
不再鲜活,像一丛渐渐枯萎的木槿。
不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但宋揽月还是决定, 遵循本心,靠近她,和她成为朋友。
即便她看起来疏离极了,不愿和他们中的任何人有过多牵扯。
哪怕是看起来对她很有善意和好感的闻驰之。
闻驰之对宁语之一见钟情,她能理解。
宁语之那张面孔的确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闻驰之从小就喜欢漂亮的人和物,何况她还救了他。
但祁今隅对宁语之展现出的兴趣和恶作剧意图令她意外。
许久后,宋揽月忽然回忆起幼年时,祁今隅对她口中宁语之形象比其他人都要热切的好奇,她又觉得一切都有迹可循。
大概,她早在无意间,就在他心里种下宁语之的影子。
而当时, 她只觉得祁今隅的反应奇怪而幼稚。
并且不想让祁今隅欺负她。
她藏起自己那些隐秘渺小的心事,像是只是善心大发,时不时让他对待人家友善些。
祁今隅和闻驰之常犯错被长辈训话,在外只要宋揽月在, 多半会帮他们周旋, 转移长辈们的注意力。久而久之, 宋揽月觉得累, 干脆从源头掐断, 掌握一手他们的黑料,以此威胁,在他们犯错之前就进行管束。
尽管她比他们没大几个月, 却形成了亲姐一般的压制力。
祁今隅的外部形象虽然随着青春期的变化而越发桀骜不羁,但好歹底色没变,而且总是对她莫名心怀感激且敬畏。
他一贯很听话。
但唯独在给宁语之找茬这件事上,不太听劝。
那天,祁今隅故意把那个胡闹厨房的菜打包送给生病的宁语之,一开始,她是反对的。
可幼年宁语之的形象在她脑海里飘了一圈,她鬼使神差地同意了他这么做。反正有她在,不会让他们乱来。
她好奇,现在的宁语之会怎么应对。
令她惊讶的是,宁语之骨子里仍旧是原来的她,借看出闻驰之爱坑好兄弟的特性,骗祁今隅吃最难吃的菜。
狡黠的,敢反抗的,有生命力的。
祁今隅偷鸡不成蚀把米,再一次坑了自己。
再后来,是她促成祁今隅和宁语之之间的赌约。
她只是想找个由头让宁语之使唤他,让她出气而已。
但她也慢慢意识到了宁语之现在的状态问题,似乎极度缺乏安全感,像只受过伤害的小动物,总是对周围人的接近尤为警惕。
那天夜里,被她躲开触碰的手,宋揽月虽心中酸涩,却担心她独自走夜路,给祁今隅发了消息,让他帮忙送她回家。
同在一个屋檐下,总比她方便些。
祁今隅很疑惑,为什么她要对宁语之展现出超过正常同学范畴的关心。
宋揽月想了许久,其实她大可以向祁今隅坦白,说她们小时候是邻居、他们曾经好奇的她的朋友就是宁语之。
但莫名的,她只想让这段不为人知的回忆只根植在自己的脑海里,不想让旁人知晓。
所以,她直接给祁今隅发了他童年那张穿粉色蓬蓬裙的照片,恩威并施地警告他,不按自己说的做,那这张照片会出现在表白墙上,让全校人尽皆知。
祁今隅没料到还有漏网之鱼。
如果曝光,以后他就再也没法嘲讽闻驰之演繁漪时的反串。
他们已然是一对难兄难弟。
祁今隅面对宁语之时的炮仗脾气彻底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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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揽月知道自己的成绩呈碾压之势,让很多竞争者压力很大。
但这关她什么事儿?她从小也是活在温敏书的高压之下,比谁都刻苦,第一的名号和殊荣是她应得的。
至于别人怎么评说,和她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她授意的。
某种程度来说,她的确也继承了温敏书的傲慢。
所以,她极度不理解谭茜娅到底在不平些什么。
当谭茜娅通红着眼眶,质问她:“那些说我万年老二的话,是不是你让他们说的?”的时候,宋揽月想,她应该安抚的,保持好自己的温柔文静好学生形象。
但她的确又觉得这个问题可笑,于是微笑着说:“虽然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但就‘万年老二’这个词而言,他们说的不是事实吗?我需要让他们传什么?”
语气温和,字里行间却透着天赋优越者的目空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