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语之转头看他,那双笑眼里是近乎琥珀色的澄亮。
就等着他问呢。
宁语之意味深长地拉长音调,嗓音婉转轻柔。
“叫,Lil' Goldfish (小金鱼)。”
听见想听的那三个字,祁今隅眼眸弯起,很轻地笑开一声,低头调侃道:“不愿意听今隅说话,然后听小金鱼?你绕不开了吗。”
宁语之理直气壮:“替身文学不可以吗?”
“再放一遍吧。”祁今隅说,“这次正主和你一起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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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
宁语之和闻驰之约在青阶巷附近的一家古茗。
今天闻驰之像是特意打扮过,原本烫发痕迹都快消失的头发重新变卷,那头莱斯利卷毛的弧度更翘了些。
他像是穿出了自己觉得最好看的衣服,上衣是粉蓝撞色外套,裤子是亮黄色牛仔裤。
很符合他喜欢多巴胺配色的调调。
像只开屏求偶的花孔雀。
花哨又漂亮。
宁语之不敢想这套衣服穿祁今隅身上会有多古怪。
她比闻驰之先到,便点了两杯新品香草籽维也纳,见到他便递给了他。
闻驰之不好意思地接过奶茶。
“你等了多久?奶茶应该我买的,怎么可以让女生请我……”
宁语之摇头笑了笑:“也没多久,没关系,一杯奶茶而已。”
原本按闻驰之的计划应该要比宁语之早到的,但是他妈妈金成冉女士察觉出他今天打扮得格外招摇,敏锐地旁敲侧击好半天,他被拖延了不少时间才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没办法,金成冉实在八卦,他有一点风吹草动她就能察觉不对,最近他买健身器材和蛋白粉她就已经开始警惕了。
匆匆赶过来的时候,宁语之已经在等他了。
他懊恼地皱了下眉,感觉今天约会没开好头。
“你今天说有事要办,我们去干什么?”他屈起手指蹭了蹭鼻尖,“办完我们去看电影怎么样?最近我看有几部电影刚上映,风评还不错的样子。”
他提早三天做了攻略,选的都是爱情片,闻驰之先欲盖弥彰地问:“你看动画片吗?”
本以为宁语之会延续话题,却听见她摇摇头说:“不急,电影的事一会儿再说吧,我们先去办事儿。”
倒不是宁语之猜不出他的想法,只是她想着等她还完手表再说电影这事儿比较好。万一他敏感聪明点,察觉出她是个骗子,没准儿对她的印象都变了呢。
虽然概率不大。
闻驰之看着就是个呆瓜,估计她说什么就信什么。
感觉她都有点骗不下去了。
她其实有点不知道拿闻驰之怎么办,她擅长应对虚情假意,擅长说不走心的甜言蜜语,可以毫无负担地满口谎言,唯独对真诚毫无招架之力。
所以她可以游刃有余地对祁今隅见招拆招,因为她本来就和他有仇,可她无法对无辜的闻驰之心安理得地利用。
“诶,对了,语之,你出门的时候你舅舅说什么了没?”闻驰之不放心地问,以他对祁今隅的了解,按理来说他应该给他发消息关心进度了才对,结果到现在毫无动静。
“出门时没见看见他。”宁语之抽回思绪,喝了口咖啡,勾了下唇,声音不大不小,跟说给谁听似的,“估计他还在漫画堆里醉生梦死呢。”
两人一起走进错综复杂的青阶巷。
身后奶茶店的玻璃门上,倒映着街对面两个鬼祟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1]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有了路——鲁迅[2]歌曲Lil' Goldfish[3]歌曲Lil' Goldfish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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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阶巷这片区域, 路像被揉皱又摊开的旧地图似的,横的竖的斜的弯的,全拧在一起。
不知是故意的还是宁语之原本要带闻驰之去的地方就偏僻, 他们在巷子里七拐八拐好半天, 祁今隅和许明悟两人差点跟丢。
得亏闻驰之穿的衣服足够亮眼,往灰瓦青墙那一站,跟地标似的,就差再立个牌子,写上“我在青阶巷很想你”当个打卡点了。
巷子深处传来几声遥远的犬吠, 闻驰之犹豫两秒,抬手,拉住宁语之的衣角。
“语之,我们到这来做什么?”
其实原本他还是挺紧张的,毕竟是第一次和喜欢的女孩子单独相处走那么长一段路,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气氛逐渐没那么紧绷。
但面前的路越来越阴森。
头顶的电线像蜘蛛网一样交叉着, 把天空割成碎片。
阳光偶尔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又被下一个拐角的阴影吞掉。
空气里青苔味和老房子特有的潮湿味愈发浓重。
宁语之刻意绕过宁钊常去的牌馆才走了这么大一圈,希望这次还完手表别再回来了。
宁语之瞥眼他因不安而攥紧她衣角的手, 轻笑了声, 拖长音调:“其实我有件掏心掏肺的事找你。”
犬吠声由远及近, “汪汪汪”的狂烈叫声几乎在碰撞闻驰之的耳膜。
他毛骨悚然地将自己的鸡皮疙瘩按下, 环顾一周, 却将宁语之的衣角抓得更紧了些,他讪讪说:“你说的‘掏心掏肺’不是物理层面的吧......”
宁语之“扑哧”一声笑出来,没料到她刚刚都这么吓他了, 他还抓着她衣角不松手呢。
“逗你玩的,没打算把你卖缅北。”
“吓死我了,刚我给爸妈的遗言都想好了。”
“你都想到那了,还敢抓着我呢?不怕我真是坏人?”宁语之没太理解闻驰之的脑回路,要是她感觉危险了,绝对跑得比兔子还快。
闻驰之摇头:“但我相信你啊。”
宁语之扬起的嘴角下落了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
闻驰之的信任怎么轻而易举地就给她这种人了?太天真了。
他应该像祁今隅那样,反复试探她,哪怕时至今日也没完全相信她才对。
比如现在跟在他们身后两个阴魂不散的影子。
而不是眨着那双真诚的小狗眼说“相信你”,依赖地黏住她。
这样她的良心才好受些。
大概她天性就如此高防低攻,始终认为冷水煮沸需要过程,人与人之间的熟稔要靠循序渐进。
她不太能接受别人破开门挤进她的世界,也不怎么喜欢热烈的夏天。
一时无话,直到走到一家挂了块破损喷绘布广告的店门口。
近些还能看到布面上的网格纹理和墨点的颗粒。
上面印着几个字。
李家典当。
褪色发白的布条被风穿过破损的洞口吹得猎猎作响,劈里啪啦地拍打着铁架。
“你在门口等我会儿,我进去取东西。”
宁语之说着,低头发了条消息,将沉重发锈的铁门推开。
“不行不行,你一个人进这种地方我不放心,我跟你一块去。”
闻驰之没松手,固执地说。
宁语之沉思两秒,一本正经:“这可是典当行,不怕我当人伢子把你发卖了?”
闻驰之梗着脖子:“我是我们家嫡长子,你发卖不了我。”
宁语之无奈点头,同意让他抓着她的衣角跟了进来。
拐角处,许明悟蹲在不知是谁家的门后,捅捅祁今隅的胳膊,见他神色不虞,斟酌着开口:“我们是在外面等他们出来吗?”
祁今隅指尖抠进砖缝,沙砾擦过他指缝留下轻微痛感,他缓过神,嗤笑一声。
“等着呗,看他们什么时候出来。”
其实许明悟觉得跟踪闻驰之约会不太好,但祁今隅说要盯着闻驰之不让他有越界行为,仔细想想他和宁语之的关系,许明悟最后还是同意了跟他一起。
万一打起来他还能拉个架。
“诶,等等,现在又有个大叔进去了。”许明悟收回思绪,指了指店门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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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语之和闻驰之走进典当行,庭院内花卉茂盛,姹紫嫣红,倒没门口那么萧条。
店主脸上长了一圈络腮胡,看起来凶神恶煞,脸上有道增生的疤,还是个光头,闻驰之微微往前站了点,把宁语之挡在身后。
宁语之看着他打着抖的腿,陷入沉默。
虽然这老板看着凶,但宁语之之前典当手表的时候态度挺温和大方,线上交流也很顺畅。
有时他还会发一些抽象表情包,看起来是个高强度网上冲浪的乐子人,实在不至于把闻驰之吓成这样。
更何况他现在还在浇着盆月季,拎着水壶的小拇指还翘着。
见来了人,李棉瞥眼闻驰之视死如归的神情,翻了个白眼,摸了摸自己锃光瓦亮的脑袋,把水壶往别处一丢,招呼两人进里屋。
闻驰之还在小步小步往里挪,宁语之沉沉呼出一口气,一鼓作气大跨步跟了进去。
闻驰之压低声惊呼了下,想拉宁语之回来,又缩回手。
李棉让闻驰之先在客厅等着,将宁语之叫到柜台后,把盒子递给她,收了钱又写了单据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