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他作为闻驰之的军师,应该要为他出谋划策,甚至应该要撺掇宁语之接受闻驰之。
但是他前段时间在做什么?
劝宁语之不要答应闻驰之的邀约?
好像有点当二五仔的嫌疑。
他思索了很久,久到宁语之往后退了两步,转头继续往祁家的方向走去,他看了会儿她的背影,倏然开口。
声音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因为我觉得,闻驰之不适合你。”祁今隅慢腾腾地挤出这几个字,他眼神定了会儿,还是没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他跟自我诅咒一样碎碎念重复,“我是你舅舅,我能骗你吗?回头我给你介绍个更好的,闻驰之是我兄弟不假,但我觉得大义灭亲也很正常,毕竟他想把你往贼窝里拐。”
宁语之回头,歪着脑袋瞧他。
清澈至极的杏眼里清晰地映着祁今隅略带凌乱的表情。
“贼窝?”
“对,贼窝。”祁今隅信誓旦旦,迅速把闻驰之的坏习惯罗列出来,如数家珍,“他不爱学习,还爱烫染,不仅如此还沉迷游戏,胃口还大,你可以想象,以后他绝对是个秃头大肚腩油腻男,时不时还蹦出没文化的炸裂发言的那种。”
宁语之沉默两秒,偏过头,不太敢想象地开口:“不至于吧。”
祁今隅把她脑袋往自己方向掰正,晃着她的肩膀,振振有词:“怎么不至于?烫染最容易掉头发了,很容易秃头的,熬夜打游戏、吃宵夜,等年纪大了代谢变慢不就变成肥头大耳的猪头了?你别被他现在的外表迷惑了。”
宁语之古怪地看眼祁今隅的头发。
嗯,没烫没染。
秃头的风险倒可以暂时排除。
但是其他的.....
她勾唇轻笑:“难道你就爱学习,不熬夜打游戏?”
祁今隅梗住,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好像不小心把他自己也扫射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拽住宁语之的衣袖就往祁家走。
“来来来,我就不信了,今天我还不能学给你看?等着,你先回去把你的英语资料收拾出来到我书房,我看过你那英语成绩,怎么能刚过及格线呢?出去别说是我外甥女,我就不信教不好你,教不好我随你姓。”
停顿几秒,他还是严肃地继续说:“早恋这种事吃亏的是女孩,你成绩好,千万别被他带沟里去,而且一中早恋抓得严,你也不想领处分吧?”
“哦,宁今隅。”宁语之反应平平,甚至有点生无可恋,她停住脚步,指了指路边还冒着新鲜热气的炸淀粉肠,“等等,我要吃淀粉肠。”
祁今隅气笑了:“开什么玩笑,让我随你.....不是,你这么信不过我?学习都迫在眉睫了,你说你要吃淀粉肠?”
宁语之白他一眼,对老板说:“来两根淀粉肠。”
说完,利落地扫了五块钱。
祁今隅深吸了一口气,暂时将翻涌的不甘压下。
还算她有良心,知道自己不能吃独食。
知道给他也买一根。
约莫两三分钟,淀粉肠被炸好,表面金黄酥脆,被刷上一层鲜香麻辣的酱汁。
老板问:“要不要辣?”
宁语之想也没想:“中辣。”
祁今隅蹙眉,想说自己不吃辣,但买单的人不是他,还是按下了提那一嘴的心思。
老板依言撒上满满一层孜然辣椒面,香飘十里。
宁语之接过道谢,拿起一根吹了吹,咬了一小口。
她趁热把淀粉肠往嘴里塞,瞅了半秒手上另一根,也雨露均沾地咬了一口。
祁今隅愤怒,祁今隅沉默。
好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句话:“你不给我吗?”
“为什么要给你,你刚那语气我以为你压根看不上呢。”宁语之笑了声,无视祁今隅难看的表情。
“那你买两根的意义是?”
“一根三块,两根五块,傻子都知道买几根。”宁语之嫌弃瞥他一眼,表情像看智力缺陷儿。
祁今隅:“......”
宁语之吃完一根,把自己手上另一根在祁今隅面前晃了晃,继续挑衅。
“诶呀,你也不早说,不然这口我就不咬了,可惜啊,现在两根都要我自己吃,我只好勉为其难......”
下一瞬,她乱晃的手被按住,祁今隅很轻地挑了下眉,唇齿贴在她咬过的淀粉肠上,轻轻咬下一口。
在侧面,避开了她咬过的位置。
但没完全避开。
宁语之手一抖,淀粉肠差点掉在地上。
“你......”宁语之指着他,有点说不出话,“不膈应吗?这是我吃过的。”
祁今隅故作疑惑地“啊”了声,“膈应什么?我们不是舅甥吗,吃你吃过的东西也不算什么吧,再说我又没咬你吃的那块,谁让你那么抠,遭报应了吧。”
祁今隅虽被辣得脸色通红,眼底含泪,但表情依旧臭屁得要命。
宁语之看看手上两个缺口的淀粉肠,忽然想对他玩个服从性测,试探性地把淀粉肠丢给他,“我不吃了,给你。”
祁今隅抬手稳稳接住,眉目舒展着,格外懒散。
就是,他感觉宁语之把淀粉肠丢给他的样子有点像喂狗……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宁语之的罪状。
小心眼,记仇,嘴毒,现在再加个抠门。
但有点见鬼的可爱。
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昏黄的灯一团一团的。
光影交叠,月光把两张尚且稚嫩青涩的脸照得不真实。
-
宁语之抱着一叠书走在中楼二楼的走廊上。
她抿了抿唇,还在琢磨祁今隅刚刚的举动。
总感觉祁今隅没那么快喜欢她才对,人的情感不都是需要慢慢累积的吗?
何况他一开始对她好感值应该还是负数。
那是故意恶心她吗?可吃到别人口水的又不是她。
真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她抱着书,敲响祁今隅的书房房门。
祁今隅还没开门。
隔壁的书房开了。
祁鸣声走了出来,宁语之抱着书的指尖绷了下,下意识往后缩了点。
她喊了声:“祁叔叔。”
祁鸣声点点头,视线落在她手上的资料上,眸光打量着她。
“这么晚还出来学习?”
“我让她帮我补课,免费的品学兼优的‘乖孩子’,不得好好利用起来帮我补课?不然让她在我们家吃白饭吗?”
另扇门吱呀一声被打开,祁今隅好整以暇地倚着门框,语气嘲讽。
他睨眼宁语之绷紧的身体,抿了下唇,不耐烦道:“杵在那干什么?还不进来?”
宁语之愣了片刻,怯生生地看眼祁鸣声,跟着祁今隅进书房。
“别欺负人家。”祁鸣声随意又客套地说了句,被祁今隅关门的声音隔绝在外。
方若嫣闻声,从祁鸣声书房里冒出头,伸出一只手将他往回拉,另只手背着,反身又往外走。
“哎呀,老祁你就让俩孩子好好学习,管那么多干什么?你不是要喝牛奶吗,我去热。”
祁鸣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重新回到书房。
门外,方若嫣拍了拍胸口,长长呼出口气。
手里攥着份还未来得及拆开、被她手汗浸湿的档案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
走进书房, 宁语之把手上的书往桌上一放,稍稍扭头环顾四周。
这是她第二次来,布局好像变了点。
这次墙上又多了几幅画, 画风起伏还挺大。
一会儿春暖花开一会儿无尽地狱的。
看得出来祁今隅精神多半也不正常。
目前宁语之觉得他说的学习后面得打个问号。
说好的喊她来学习, 结果书房的灯只开了几盏氛围灯。
五光十色的,和未来感十足的主机光线色调混在一起,桌上的平板黑白动漫壁纸亮着,显得电脑屏幕上还在播放的《死寂》更诡异了。
尽管连着耳机,并没有声音。
宁语之视线在祁今隅那张玩世不恭的脸和电脑屏幕之间徘徊, 沉默片刻,发出疑问:“学英语?”
祁今隅不置可否:“无字幕英文电影。”
“我以为你会看你那个小本本上推荐的《怪奇物语》或者《老友记》。”
祁今隅“啊”了声,唇角勾起,搭在电竞椅椅背上的手腕骨一转,往宁语之的方向推。
“这不是怕你晚上学习犯困,先刺激一下大脑皮层细胞。”他耐人寻味地撩起眼皮,“你不会害怕了吧?”
宁语之淡淡瞥他一眼, 站着没动,不是很想理会他的激将法。
“犯困?恐怕看了直接失眠了吧。”
“你房间也没洋娃娃,失眠什么?或者有的话,给我送一只过来?我反正不怕。”顿了顿, 祁今隅补充, “哦, 好像是有只丑兔子玩偶来着, 但那活了也不可怕, 就是兔子精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