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语之平静的表情没绷住,贝齿轻咬嘴唇,冷笑了声:“你再说一遍?”
什么玩意, 她那兔子哪里丑了?
他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轻挑,“我说——你的床上那只兔子不好看。”
卡了两秒,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宁语之的表情变化,思索要不要挽尊一下。
好歹是人舅舅。
比如问她要不要别的玩偶什么的。
女孩子房间不都有很多这种软萌的毛绒制品......
“呵。”
还没等他想好措辞,便听到宁语之忽然嗤笑了声。
紧接着,她小嘴一张,便开始无差别扫射攻击:“我兔子丑?我还早就想喷你的审美了呢,你的画难道就很好看了吗?海底哪来的金鱼?有没有常识?还有你看的漫画以及这个长头发简直中二得要命,幻想自己是什么日系阴郁宅男吗?我最讨厌你这种类型的阴湿男了。”
祁今隅:“?”
宁语之一口气劈头盖脸地骂完他,总算解气了点。
她瞪了还在发愣的祁今隅一眼,缓了两秒,手搭在桌面,突然觉得这是个测试这段时间攻略成果的好时机,唇角倏然翘起一点。
她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语会惹祁今隅生气,仓促拿上桌上的那叠资料,垂下眼睫,沉默地转身,指尖按在门把手上。
“抱歉,是我激动了,不该这么说你,我......我先回去了。”她语气闷闷,难掩消沉。
浅紫色的灯光落在她的背影上,显得梦幻迷离。
她像是惹了事后落荒而逃的坏小孩,委屈又无措。
祁今隅缄默着看她背影,指尖蜷缩起来,双腿被钉在原地没动弹。
宁语之开门,门缝位移出一条小缝。
她开门开得慢,在等祁今隅反应。
约莫两三秒,身后也没动静。
她挑了下眉,对结果也不算失落。
不过事已至此,还是继续跑路好了。
她将门一开,半只脚迈了出去。
看来还需要再......
一只手紧紧攥住她的衣袖,把她往房里拽,祁今隅冷着脸,抬腿,顺带把门砰地一声踢上。
额前碎发微微垂落,他眸色深沉,下颌线绷得很紧,唇线也抿成一条直线,像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攻击人的狼犬。
他觑了会儿宁语之低垂颤抖的睫毛,手松开。
偏过头,到底没绷住,很低地笑开一声。
宁语之抬眼盯他,他秒收回表情,继续保持那副死人脸。
“看什么看,错了怎么就知道逃避?”他拿出长辈的口吻,板着脸教育道,“我说我生气了吗,你就跑?”
宁语之“嗯”了声,继续低头。
祁今隅指骨屈起,捏了捏眉心。
他颇为无奈地再次开口:“逗你玩呢,你怎么比我脾气还大?闻驰之还说你温柔,他也是真瞎,明明又倔又腹黑。”
宁语之顺着他递的台阶往下走,抬头瞧他,眼眸温软明亮:“那舅舅希望我对你温柔点吗?像对闻驰之那样。”
祁今隅瞳孔缩了下,喉结滚了滚。
其实刚被她骂完的那几秒,他短暂迷茫过。
要是别人这么骂他他老早就开始搓火了,甚至可能都要老死不相往来。
但为什么被宁语之骂这几句,他还觉得挺爽挺好玩?
好像看她那副虚假的面具裂开对他来说是个不可多得的乐趣。
谁都看得见她温柔那面,太没意思了。
要做他就要做特殊的那个。
宁语之的目光太过直白,以至于哪怕他有了答案,嘴唇翕动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电脑屏幕上的恐怖片还在播放,他指节抬起,手臂一伸,小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漂亮。
他手背上微微突起蜿蜒的青筋,透过冷白的皮肤跳动着。
他趁宁语之垂眼,捞起桌上的耳机往她脑袋上一扣。
“怎么,你还人格分裂啊?对人对事好几套标准吗?”指尖擦过她发顶柔软的发丝,他眉眼含笑,顺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两下,“看你恐怖片去,我去找点吃的,回来考你看的这段剧情的阅后续写。”
宁语之大脑嗡嗡的,差点被气懵。
耳朵里瘆人的恐怖音效夹杂着洋娃娃惊悚的歌唱声撞击着她的耳膜。
连带着刚被强行摸头杀的不爽,一起蹭蹭往脑门上蹿。
等祁今隅关门出去,她瘫着脸将耳机摘下。
这傻逼完蛋了!
-
祁今隅指尖轻抵鼻尖。
手上浅淡的白茶香渗入鼻腔。
他很轻地弯了下唇,下楼。
迎面,方若嫣端了杯牛奶上楼。
和他在楼梯拐角处狭路相逢。
他刚弯起的唇角瞬间下落。
漆黑的眼眸落在她身上,冷淡地擦过。
方若嫣一见他,停了两秒,错身让位。
“你先下去吧。”
祁今隅没应声,往下走了两步,听见方若嫣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那什么.....你现在和语之关系还好吗?”
祁今隅拧眉乜她:“怎么?你觉得我会因为她对你改观?”
这话说得有歧义,他又嗤了声,偏过头,避开她探究的视线:“我和她怎么会关系好?我巴不得早点把你们赶出去,看见就烦。”
“那你让她帮你补课......”方若嫣霎时警觉,恼怒地望向他,“所以你在扮猪吃老虎假装对她好是吗?你想对她做什么?有事冲我来,伤害一个小女孩算什么男人!”
祁今隅抱臂,翻了个白眼。
“你有这功夫在这警告我,还不如劝她别早恋。”
“早恋?我就知道你小子在故意勾引她!你想害死她吗?要是被你爸知道......”
祁今隅:“......”
谁勾引谁啊?
这女人脑回路怎么比宁语之的还山路十八弯?
他懒得和方若嫣多说,耸了下肩,迈开腿下楼。
“总之,哪怕你有怨念,对着我来就行,不论如何,请你不要再去你爸面前告语之的状了,她从小就活得很不容易......”
祁今隅一头雾水地回眸,站在台阶上,一脸懵。
“谁特么告状了?”眼眸轻阖一瞬,他欲言又止,又问:“她之前有多艰难?”
方若嫣将信将疑,看了他一会儿还是摆摆手:“不会告状最好,之前的事是她私事,我没权利透露。”
她转身,端着牛奶踏上台阶。
下秒,身后传来一道别扭的声音。
“你既然把她带来了,就捯饬捯饬她啊,连房间都不像样……”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声音停住,顿了顿,他硬着头皮补上下一句,“我家还不缺这点钱。”
方若嫣难以置信地回头,差点手里打翻牛奶,她抓住关键点,“你怎么知道她房间不像样?”她瞳孔微缩,“……你去过她房间?”
祁今隅别开脸:“就上次晚上给她送药看了一眼。”
“还特么晚上?”方若嫣声音拔高,“臭小子你——”
祁今隅:“......”
他避开她视线,须臾,他又觉得自己完全不必心虚,挪回视线理直气壮地瞪回去:“你不是说我是她舅舅吗!我能有什么想法!”
方若嫣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他不耐烦的眼神,又咽了回去,像鹌鹑似的点点头。
“哦对对对,是舅甥来着。”
过了两秒,她又忍不住说:“……那、那你也别老往她房间跑,影响不好。”
-
祁今隅从冰箱里拿出几盒冰激凌和小蛋糕,又从厨房柜子里翻出一堆软糖果冻棒棒糖。
他垂眼看看,微微皱眉。
拿着一堆甜食上楼,开门一瞬间,一张卷毛洋娃娃的鬼脸出现在他眼前。
他低呼了声,几块巧克力和果冻掉在地上,发出闷响。
他反身靠上房门,呆滞两秒,抬手抽走宁语之手上快怼脸上的平板。
平板被抽走,那双促狭晶莹的眼眸露出来,正笑盈盈地望着他。
“胆子好大啊,一点都不怕呢。”宁语之抑扬顿挫地揶揄。
祁今隅无语一瞬,低头划拉着平板上的图片,面无表情,声音也毫无起伏。
“胆子好大啊,还在这吓我呢,想好怎么写续写了吗?”
宁语之默默回到电脑前,翻出张纸开始写。
她没看过这电影,只能靠刚看的一点娃娃咯咯笑的片段猜。
祁今隅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糖和果冻,把怀里东西往桌上一放。
他开了一盒冰激凌,捏着小勺心不在焉地在里面戳。
宁语之侧眼一瞟,轻轻蹙眉。
怎么都是甜的?
不过她还是摸了根荔枝棒棒糖叼嘴里。
“大晚上的,少吃点糖,小心蛀牙。”祁今隅动作一停,幽幽的声音冷不丁在她耳边响起。
宁语之写着作文,有点烦,见他撑着半张脸注视她,她指尖轻微一动,下秒,伸手用他那搁在盒子里的冰激凌勺挖了一勺轻微融化的冰激凌往他嘴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