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刚刚没打狠一点。”祁今隅的眼皮再也撑不住泪水的重量,润过睫毛,一滴一滴砸在宁语之脏兮兮的衣服上。
眼泪在衣角晕开一朵朵灰色的小花,和尘土混在一起,无比零落。
宁语之勾起的笑意僵在脸上,一点一点地落了回去。
她无措地抬手,但又默默放下。
这些人怎么都那么感性。
她都没哭。
她勉强提起笑,“你打狠一点就得进局子了,要是让祁先生知道他的宝贝独苗苗为我进局子,更要把我赶出去了。”
“你也是独苗苗,为什么他不把你当宝贝?”祁今隅偏头拭去泪,将宁语之的袖子往上拽。
宁语之没说话,冷淡地注视着虚空处。
青紫交错的新伤覆盖在旧伤上,祁今隅抿了抿唇,深吸了一口气。
“疼吗?我带你去医院。”
宁语之将袖子扯下来,偏眸说了句“还行”,她认真地望向祁今隅,“不用去医院,这件事别让其他人知道,行吗?”
祁今隅沉默很久,久到宁语之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烦闷地拨开他的手,“算了,我自己.....”
“好,但你要答应我,接下去每晚,还是我载你回家。”祁今隅声音喑哑,“不然我怕他又找上你。”
祁今隅心有余悸,生怕她再次落单被抓到。
他紧紧握拳,懊恼地想,可惜刚刚没看清那个男人的脸。
其实意义不大。
宁语之近乎认命了。
她迟早要被抓回去的。
但她还是笑了笑,不知道笑祁今隅的天真,还是笑自己命差。
“好,听舅舅的。”
她声音艰涩,避开祁今隅滚烫的视线,缩起肩膀。
祁今隅喉结上下滚了滚,将她从墙根扶起来,不敢用力,像碰一个随时会碎掉的瓷娃娃。
事实上也是。
宁语之被搀扶着走出黑暗的小巷,祁今隅拎起巷口那个裂开道口子的西瓜,那些流淌出来的汁水此刻落在他眼里,跟宁语之心口流的血没区别。
他拼尽全力让自己不要流露出心疼的眼神,他害怕在此情此景下会被宁语之解读为怜悯。她这样骄傲的人,让他看见狼狈的那面已经快要碎成一片一片了,遑论再被他可怜。
他克制住嗓音的哽咽,“都怪傻逼闻驰之,喝什么西瓜冰饮,下次再吵着要喝把他头打裂。”
祁今隅怒骂了一句,偏过头使劲眨了眨眼,憋回自己的眼泪。
宁语之笑了声,觉得闻驰之属实无辜躺枪。
没有今天西瓜这事,宁钊知道了她在哪,也迟早会再找来的,显然,他应该在这蹲她挺久了,就等着抓她落单的时候。
至少这次他们在,她挨打受的伤不严重。
她转移话题道,“你怎么突然出来找我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祁今隅脚步停住,垂眼,眸光落在她弯起的唇角上,思忖着怎么让她轻松些,便也弯着眼摸了摸自己的右耳耳垂,“是神奇海螺告诉我的。”
宁语之:“......”
她木着脸“哦”了声,说,“那神奇海螺有没有告诉你,你外甥女要饿死了,再在这站着,她要把西瓜扣你头上让你当西瓜太郎了。”
祁今隅噤声,指关节屈起按了按眼眶骨。
“遵命。”好半天,他才提起嗓音散漫地说道。
两人若无其事地走回烤焰,宁语之这次伤不严重,因此缓了会儿便能行动自如。只是伤口隐隐作痛,比起之前下不来床的症状已经好了许多。
回到位置上,祁今隅将西瓜拿到后厨给周念笙,宁语之坐在闻驰之旁边,闻驰之没注意她脸上的脏污,低着头一个劲往她碗里塞烤串。
“语之快吃,我刚尝了,这个大油边贼拉香。”
宋揽月抬眸,注意到宁语之脏兮兮的衣服和脸颊,手上的烤串没拿稳,掉在桌面。
“语之,你怎么了?怎么身上脏兮兮的。”
“我刚刚还看见那西瓜裂了,发生什么了?”盛恣也问。
宁语之一早想好了说辞,刚打算开口,祁今隅的声音横插进来。
他报复性地锤了闻驰之脑袋一个暴栗,“还不是你要喝什么西瓜饮料,路上有条死狗闻着味就来了,跟她抢瓜呢,她摔了一跤,西瓜都直接掉地上了。”
闻驰之“嘶”了声,“我靠这狗有毛病吧,不抢我们这的烧烤抢西瓜?”
宁语之:“......”
祁今隅:“......”
宋揽月目光落在宁语之发红的脖子和带着细小擦伤的耳朵上,张了张口,却没说话。
闻驰之说完,又愧疚地看着宁语之,“语之,下次你还是别跑腿了,怎么总让你碰上这些倒霉的事,真该让今隅去给你找个跳大神的驱邪了。”
宁语之笑眼弯弯说了声“没事”。
闻驰之问:“那后来呢,那条狗跑了没?”
“我打了它一顿,不然有个词怎么叫丧家之犬。”祁今隅淡声道。
“这么不爱护小动物的吗?”盛恣摇摇头,“暴力狂。”
祁今隅眉心跳了下,垂在桌下的手紧握成拳,用力到指关节泛白。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盛恣,冷笑一声,黑沉不见底的眼眸带着戾气。
“这种,不叫小动物,叫畜生。”
宋揽月略微抬眼,目光凝在宁语之故作轻松的脸上,握着竹签的手紧了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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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灯光将整个书房浸在蜂蜜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精气味,不多时便挥发殆尽。
很细的一缕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浮动着桌角摊开的书页。
纸张轻轻翘起一个角, 又落了回去, 发出细不可闻的一声响。
两个交叠的影子嵌在墙壁上,其中一个不太安分,时不时转头去看另道影子安静的侧颜。
祁今隅歪着头,按压水笔笔杆抵着腮帮,笔尖怼在纸面上, 目光落在宁语之刚上完药仍旧红肿的手臂上,视线随着她红笔勾画的动作摆动,稍顿了会儿,又不自觉腾挪到她细密的睫毛上。
“你这——”
宁语之收起红笔,发出“咔哒”的声响。
她突然出声,祁今隅被吓了一跳,抵着水笔的力道没控制好, 笔身里的弹簧受力到极致,反弹了下,笔帽直顶着腮帮弹了下。
“我靠。”腮帮被猛击了下,他揉着疼痛的部位, 抬眼看向拧着眉的宁语之, 眸光往桌面上她批改的数学卷子一扫, 眉眼稍敛, 问, “怎么了?”
宁语之把试卷往他面前一推,瞥眼他脸上小小的笔帽印子,绷住笑板着脸, “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你自己看卷子的正确率。”
祁今隅心虚两秒,接过卷子上下左右翻动着,粗略计算了下分数,蹙起的眉梢舒展了点,语调散漫,“挺好的啊,我之前数学都只有九十多分,这次都快上110了。”
“110难道很高吗?舅舅,你可是实验班的。”宁语之提起半死不活的腔调,拿走他面前的笔记,抽了支荧光笔给画了几个重点,“后天可就要月考了,你别皇帝不急......”
宁语之止住话头,没继续说下去。
“这些应该是这次会着重考的知识点,你结合这周发的那几套卷子题型对应看看,知识点重合挺多的。”
祁今隅无辜地盯着宁语之,弯起唇,眨了眨眼。
“那几套卷子的题难道我就会了吗?”他摇摇头,从试卷夹里抽出一叠卷子,随便拿了一套递给宁语之,“闻驰之说挺对的,我崩溃了也不是什么都能做出来的,比如数学,再崩溃也做不出。”
宁语之抽过那套空白的试卷,表情一言难尽。
“这套首都的,不用做。”
祁今隅“哦”了声,又拿出一套给她,“这个呢?”
“这套山东的,你做不出。”
祁今隅:“......”
他平移目光转移话题,老神在在地说:“你觉不觉得我们很富有。”
宁语之:“?”
见她一脸疑惑,祁今隅翻了翻卷子,憋笑解释道,“就....每次找卷子我们不都说:‘我首都那套呢’、‘我沪市那套呢’,跟数房产似的,你懂吗?”
宁语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你找闻驰之懂去吧,他肯定能理解。”
她有点没招了,拿过祁今隅手上的试卷夹,从里面抽出几套试卷。
“Z省孩子该懂的是G12月考卷、Z省五校联考卷,这个你懂吗?”
祁今隅沉默两秒,头大地接过试卷,被宁语之看弱智的眼神伤害到,不甘示弱地从自己另套试卷夹里抽出一套沪市英语卷,“来,你沪市那套来了。”
攻守易势,宁语之犹豫着咬住唇,还是接过卷子,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在一中也待不了多久了,抓紧时间学吧。
她说:“你给我几套作文万金油模板呗,还有猜题技巧,我觉得我读后续写有时候问题挺大的,看不太懂题意,只能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