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来很糟了,把《死寂》改编成《忠犬八公》惊悚版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读后续写什么的......难度不是和小学看图写作题差不多吗。”
宁语之脸色耷拉下来,臭着脸注视他,语气毫无起伏:“你帮不帮我。”
祁今隅觑几秒她的表情,偏眸笑开一声,举手作投降状,从一摞书里抽出来几套练习册。
连带着一个信封也被甩了出来。
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啪”的脆响。
这声响在寂静的书房内格外清脆突兀。
宁语之接过练习册,往地上投去轻飘飘的一眼。
“这是什么?情书吗。”
“怎么,你吃醋?”祁今隅慢悠悠起身,弯腰抬手,拾起地上那封信,摩挲着淡妃色火漆印章,乜眼宁语之笑着说。
宁语之握着笔的指尖紧了紧,头也不抬地翻开练习册。
“哪敢啊,你给我找个舅妈我高兴都来不及。”
“舅什么妈。”祁今隅的笑挂不太住,低眼观察半秒宁语之平静的神色,轻磨了下牙,坐回位置。
“你别给我找回来一个外甥女婿就行。”他说着,利落地将那封信拆开。
一支梦幻的蓝紫色干花掉在桌面,没什么香味,只有沾染的淡淡墨水味道。
祁今隅翻了翻信封的寄信地址,笑开一声。
宁语之被勾去注意力,问道:“这年头还有人用写信通讯啊,不用社交媒体吗,比如ins什么的。”
“我们就是在社媒认识的,不过我俩都觉得写信很有仪式感,每次等回信都有种拆盲盒的期待感,就像那种车马很慢,信很珍贵的感觉。”
他笑了笑,把干花递给宁语之,“给你玩。”
“这么浪漫,还给你一男生送花?”宁语之接过,仔细端详。
干花把暮春黄昏封存在纤维里,紫色花瓣微微向内蜷着,边缘卷起细细的褐色线,像旧照片里褪了色的天空。
她把花放在鼻尖轻轻嗅着,眼睛弯起一点弧度,“这是什么花,挺好看的,我们这好像没见过。”
“这是蓝花楹。”祁今隅说,抬手擦过宁语之的指尖,托起垂下的花瓣,光线明亮又柔和。他笑眼弧度延长,望向宁语之的视线裹挟了点温柔,“你知道它的花语吗?”
宁语之指尖缩了下,一本正经地把干花递还给祁今隅,“不知道,我只知道豌豆花的花语是9331。”
旖旎暧昧的氛围霎时间被打破,连灯光都暗淡了不少。
好不容易吐出来的粉红泡泡被戳破,祁今隅深吸了口气,咬牙切齿地说,“你还真是孟德尔他老人家的死忠粉啊。”
“承让,毕竟他也算爽文大男主。”
“怎么说?”
“重生之我转生成神父,用豌豆打败上帝。”宁语之翘着嘴角道。
祁今隅没选生物,不明白宁语之的脑回路。
“豌豆打败上帝,你打败我是吧?”祁今隅摇摇头,展开信纸,粗略扫过几眼,他神色突然变得一言难尽。
他看看宁语之,又看看信纸,表情有一瞬间变得扭曲。
宁语之无知无觉,还在抓耳挠腮地写着阅读理解,在全文搜索和题干意思差不多的单词。
“我上次让你写的信,你写了什么?”
划关键句的笔尖顿了顿,宁语之淡定地把卷子翻了个面,划掉BD选项后,在AC的不确定里随意选了个C。
“建议信啊。”
“你建议了什么?”祁今隅牙疼似的又低眼看看Moriarty的回信,“Jack又是谁?”
宁语之仔细回忆了下,淡淡道,“七彩联盟卷的作文题主人公,题目要求我为他来中国旅游提建议,我建议他十月份国庆中秋小长假来中国吃月饼,顺带享受和中国人民紧密连结的快乐。”
“什么紧密连结,那特么是被挤成美式肉饼了!”祁今隅有些无奈,早知道上次就不偷懒了,他应该检查一遍再把信发出去的。
不然Moriarty就不会在信里言辞恳切地问他现在是不是改名叫李华,为什么现在他写的每个字母都能住隔间,还问他能不能给寄点五仁月饼……
这小老外也是真呆。
他将信收好,思忖着怎么向Moriarty解释这个乌龙。
不过他信里说的布宜诺斯艾利斯倒是听起来很美。
他把信纸和干花都递给宁语之,让她翻译这封信。
宁语之停笔,看着上面一连串的斯宾塞体陷入沉思。
她终于懂衡水体能被改卷老师青睐的原因了。
她蹙眉认真看着,看到“Dear Dorian”这个开头顿了下,猜测大概是祁今隅的英文名,她原本还以为他会直接叫“Gold Fish”呢,倒是挺文艺。
随后她挪开视线,勉强翻译出第一句。
“第一句说的,I am in Buenos Aires now.是什么地方?”
“布宜诺斯艾利斯,阿根廷的心脏。”祁今隅眉眼舒展,托着腮侧眸看她,“据说那是世界的尽头,一个人能离开另一个人,所能去到的,最远的距离。现在就是蓝花楹盛放的季节,整座城市都浸在蓝紫色里。”[1]
宁语之听得专注,像是眼前出现了一片蓝花楹花海,奇异地心生向往起来。
听起来很远,也很自由,能逃开宁钊,逃开这些痛苦,让他们再也找不到。
须臾,她视线落在祁今隅眼眸里璀亮的光芒上,心跳很轻地滞住。
祁今隅望向宁语之,勾起唇。
“到时候高考完,我们毕业旅行去那吧?”大概这话说得实在太私人浪漫,顿了顿,他又有点勉强地找补说,“喊上闻驰之盛恣还有月姐他们。”
宁语之捏着信纸的指节紧了紧,张了张口,喉咙像被一根细线扯住,说不出话来。
她仓惶错开眼,回避祁今隅灼热明亮的视线。
毕业旅行?她好像没法答应。
她迟早要回到那个贫民窟继续当见不得光的阴暗老鼠,这段时光本来就是她恬不知耻地用苦肉计骗来的。
眸光落到蓝花楹干花上,她想,她的人生也早就像干花一样褪色干瘪了,但他们是鲜活的。
她跟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祁今隅见她攥着信纸半晌没吭声,空气陷入诡异的寂静,她锁骨处的凹陷无声地一放一缩,他突然有点后悔提这茬。
她要是拒绝……
沉思片刻,他晃动的眸光定住。
她不答应也没用,他才不会放她离开祁家再回青阶巷。
他就是生拉硬拽或者用欺骗手段也得带上她,反正这个陪玩她当定了。
她轻阖了下眼,将“我没法去”这话咽了回去。
“闻驰之在的话,感觉泰国比较适合吧。”宁语之僵硬的脉络终于蓄上点力,她慢悠悠地说,“不听话就对他掏心掏肺。”
祁今隅盯了半秒宁语之的侧颜,难以置信,“你刚刚想半天就在想闻驰之?”
“不许想他,写你卷子去!”没等她反应,祁今隅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句话,劈手夺过宁语之手上的信纸。
然后,按了下她的脑袋,急切地把她注意力按回题面。
宁语之:“……”
作者有话说:
[1]一个人能离开另一个人,所能去到的,最远的距离。——出自电影《负负得正》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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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温驯而模糊, 落在窗台上,薄薄地铺了一层。
极清极淡的白蕴成一小段,带着点凉意, 如同从井水里捞出的丝绸, 湿漉漉地贴着,窗台粗糙的纹理被月光映出颗粒感,拖着微小的影子。
祁今隅查了许久家暴法案,又翻开《未成年人保护法》。
但他目前掌握的信息有点少,能和法律条例对应上的也不多。
宋揽月在这方面比他资深, 但宁语之显然不愿这件事被其他人知晓,他叹了口气,琢磨着怎么找借口和宋揽月旁敲侧击。
宋揽月太敏锐,一个不小心就容易露馅。
他打开手机,确认了下自己的存款够不够请一名资深律师。撑着半张脸,想来想去,觉得只能先在保护宁语之这件事上下功夫, 再循序渐进,慢慢收集证据。
校内他可以放心些,不用黏着,校外恐怕得寸步不离。
但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本来就习惯当她的挂件。
这个认知让他莫名笑起来, 须臾, 他古怪懊恼地拉平唇线弧度, 指尖揣进衣兜, 触碰到一张信纸。
他摊开,扫了两眼,将Moriarty的回信折好放进盒子。
祁今隅抽出一张信纸, 低眼看了会儿,眉梢挑起,单手推开手边钢笔的笔帽,提笔给他回信。
墨水一丝一缕地从钢笔中渗出,落在纸面上,化作一串漂亮典雅的花体英文。
灯光肆意拖拽着他的影子,拉扯得长而细。
光屑飞舞在头顶,如细雪扑簌而落,将他一贯淡漠绮丽的面容映衬得柔软无比。
这是祁今隅第一次写信写得如此行云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