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一路赶来极为慌乱,他单手撑着门框稳定身体,胸口剧烈起伏着,疾风将他眼睛吹红,染上一层水色。
祁今隅对上宁语之错愕的眼神,不管不顾地抓着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身后藏。
“你有什么事去找方若嫣啊,她办的转学得要她同意转回去吧?你投诉我们班主任有什么用?”
闻声,宁语之瞳孔缩了下,又气又急地晃了晃祁今隅的手臂。
祁今隅不以为意,侧身将她挡得更严实了些。
宁钊冷笑了声,视线黏在祁今隅脸上,一寸寸刮过去。
“又是你这个小混球,我还没追究你上次不分青红皂白打我的事呢,现在自己送上门来?”
他转向陈恫年,“陈老师,这就是贵校学生的素质吗?我女儿和这种人混在一起......”
话音未落,他意识到什么,危险地眯了眯眼。
“你和方若嫣什么关系?”
“有你事儿吗大叔?”闻驰之踏进办公室,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又把宁语之往身后挤了挤,“你说他打你?有证据吗,怎么空口白牙地攀咬人。”
宁钊蹙眉,不知道这人打哪窜出来的,阴恻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陈恫年看看祁今隅又看看闻驰之,头疼得要命,他记得谭茜娅说过,祁今隅和宁语之是舅甥,他冒出来倒可以理解,这个闻驰之又来捣什么乱?
为好兄弟插他两刀吗?
他打着圆场安抚宁钊。
“宁先生,您看今天确实情况比较特殊,您说祁今隅打您,那是得拿出证据来,毕竟他也是我们实验班的,也算品学兼优。”停顿两秒,他又为继续祁今隅开脱,“何况这也算你们家事,据我所知他是语之舅舅,也算您亲戚吧。”
闻言,宁语之咬住唇,舔舐着口腔里的血腥味,大脑一片空白。
混沌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祁今隅身份暴露了,方若嫣被纠缠上怎么办?
宁钊似笑非笑的眼神落在祁今隅身上,又擦过宁语之在两个男生站位缝隙里露出的半张惊惧的脸。
他勾了下唇,耐人寻味道:“舅舅啊……那我是不好追究什么了,孩子和我这个长辈打打闹闹罢了。”
他语气轻飘飘的,落在宁语之耳里却冒着瘆人的寒气。
陈恫年还想就宁语之转学的事和宁钊商榷,却听见宁钊的手机铃声响彻办公室。
宁钊蹙眉看了眼屏幕上的陌生号码,抬了下手示意陈恫年暂停,随后接起电话。
“姓宁的,你他妈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
宁钊被声音一震,仓促地捂住听筒,佯装淡定地望向陈恫年,说道:“我今天有事,语之的转学手续我下周来办。”
经过祁今隅身后时,他意味不明地拖长了音调,眼睛直勾勾盯着宁语之。
“语之,在祁家再玩两天可就要回家了,还记得自己家在哪吗?”
宁语之漠然回望,撇开视线。
闻驰之眨巴着眼睛,凑到宁钊面前,一脸无辜。
“叔也带我一个呗,我也想去你家玩。”
宁钊被他这副装可爱萌弟的样子恶心到,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手握成拳。
在身侧动了动,眸光扫视周围一圈,他还是将拳头松开,嘴角弧度诡异。
“行啊,随时欢迎你来玩,小同学。”
说罢,他不再停留,径直离开。
宁语之轻轻松了口气,攥着祁今隅衣袖的手脱力松开,另只手撑在办公桌桌沿借力站稳,她浅浅呼吸着,整理碎发的手还在细微打着颤。
陈恫年若有所思地观察着她的状态,祁今隅抿着唇,重新抬手要去拉她。
“祁今隅,你和闻驰之先走吧,我和语之谈谈。”他瞥眼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对闻驰之说,“你们别把今天的事儿传出去。”
祁今隅的手悬停在半空,犹豫两秒,对上陈恫年不容置喙的眼神,败下阵来。
“好......老师。”
说完,他又蹙眉看眼宁语之垂眸木然的模样,轻叹了口气,拽上闻驰之便离开办公室。
陈恫年见他们离开,转身给她倒了杯水,纸杯冒着热气,放在她手边。
她没有喝,只是盯着纸杯口升起的白雾,看它一点一点变淡,一点一点消失。
“还有力气走出去吗?”他问。
宁语之没有回答。
她靠着办公桌桌沿,腰抵住木头的棱角,感受它硌进后腰的触感。
陈恫年没有催她,动作很轻地把桌上的户口本合起来,放进抽屉。
-
盛恣和宋揽月站在班级门口,等着祁今隅和闻驰之经过。
见两个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一个垂头丧气,一个面色凝重,疑惑地问,“你们刚刚干什么去了?还有你,闻驰之你那么急让我堂哥员工给一个姓宁的打电话做什么?”
宋揽月蹙眉:“那个电话号码你们哪来的?还有姓宁,和语之又是什么关系?”
祁今隅沉沉呼出一口气,知晓这事儿是瞒不下去了,推了把闻驰之的肩膀,“你来说。”
闻驰之左顾右盼,看眼周围来来往往的同学,示意换个地方谈。
寻了处僻静地,迎上宋揽月和盛恣探究的视线,他开门见山解释道,“那个号码是今隅让我去校门口保卫处偷拍的,外校人员进校不都要留电话号码么。”
“那打那个电话是为了?”宋揽月抱着胳膊,隐约意识到不对劲。
“为了支开语之她爸,她爸找来学校要给她转学。”
宋揽月垂眸蹙眉。
盛恣惊叫一声:“好好的,为什么要给她转学?”
“因为那个畜生要把她带回去当沙包发泄。”
祁今隅靠在墙上,后脑勺抵着瓷砖,喉结上下滚动着,哑着嗓出声,眼眸晦暗不明。
心跳仿佛倏然停止,宋揽月和盛恣同时惊愕抬眼。
“你.....你说什么?”
-
陈恫年给宁语之批了假条,嘱咐她不要被影响,回家好好休息。
关于她的事,他会想办法斡旋处理。
宁语之向他道了谢,回到座位时,祁今隅和闻驰之都不在。
但桌上还放着两袋满满当当的零食。
她眼眸微滞,没余力多想,照例各分了一半堆在谭茜娅桌上,然后默默收拾好书包。
谭茜娅盯了会儿她的动作,笑着道了声谢,出声问:“语之,你怎么开始收拾书包了?”
“请假了。”
“啊?身体不舒服吗?”谭茜娅关切道,注意到她说话时压抑哽咽的声音有点像鼻音,她从抽屉里摸出两包感冒药递给宁语之道,“生病的话好好休息,下午的课我帮你记笔记,到时候抽时间给你补课。”
宁语之收拾东西的手指僵住,怔愣一会儿,觉得眼睛都点发酸,她吸了吸鼻子,嘴唇微张。
“茜娅。”她喊了一声。
谭茜娅从作业堆里抬起头。
宁语之喉咙凝滞。
她想说“谢谢你”,想说“我不是感冒”,想说“我今天差点被带走了”。
最后她扯起嘴角说:“笔记不用记太细噢,我明天就回来。”
谭茜娅点点头,冲她笑了一下,摆手说了句“等你回来”,便低头继续写作业。
-
回到祁家时,整座宅院很安静。
她垂首往西楼走去,倏然听见方若嫣喊她的声音。
方若嫣手里拿着两张A4纸小跑过来。
跑了两步,她又抚了抚小腹,改为小步走来。
宁语之见状,往她的方向快步走去。
“语之,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学校提前放假了?”她向宁语之身后张望着,“祁今隅呢?平时你们不都一起回?”
“感觉有点感冒,我请假回来休息一下。”宁语之随意找了个借口说。
“感冒?”方若嫣蹙起秀眉,抬手附上宁语之的额头,“好像额头是挺烫的,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不了,我休息会儿就好。”她见方若嫣还有点担忧,一副要把她往医院拉的架势,她瞅眼她手上那两张纸,问道,“小外婆,这是什么?”
方若嫣注意力被转移了些许,垂下眉眼,指尖再次触碰上小腹。
不知何时,她卸下了长长的美甲。
她声调柔和轻缓,美艳的脸上带着些许无奈和母性光辉。
“我怀孕了,这是孕检单......老祁特意叮嘱了先瞒着,你可别和祁今隅说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
宁语之窝在房间里, 只开了顶灯周围的一圈小灯。
天花板的大部分区域都沉在灰蒙蒙的阴影里,四面的墙角黑得浓稠,积攒着随时会流淌下来的暗色。
窗帘纹丝不动地垂着, 厚重繁复的布料把夜色严严实实挡在外面。
把活气也挡在外面。
她蜷着腿把自己缩成一小团, 盯着虚空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