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饮冰最后一句话说得太粗俗了,那几个男孩子听完了,难免也有些恼怒。他们又不敢找戚饮冰的麻烦,就把目光放到了谢云潇身上。戚饮冰都说谢云潇脾气好,那谢云潇的脾气是真好吧?
他们乌泱泱涌向了谢云潇,把墨水往他身上泼去。只在一瞬间,谢云潇迅速躲开了,那一滩黑汁洒在了书桌上。
谢云潇仍未伤害任何人,只问他们:“你们为什么一定要为非作歹?”
那几人没有回答,又嚎叫着把书本抛到了半空中,书本沾满了漆黑墨汁,原本工整的字体也渐渐模糊了。那是谢云潇前日抄录的一册诗集,他还没来得及看完,诗句已然化为泡影。
谢云潇终归是忍无可忍。他拿起一把扫帚,当头一棒,狠狠打在了戚应律脸上。戚应律大吼道:“戚饮冰!你管管他!他打我!我是他哥哥,他竟敢打我!!”
戚饮冰大笑道:“你活该!!”
谢云潇就像打地鼠一样,把戚应律的一群朋友一个接一个狠揍了一顿。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青紫交加,涕泪满面。他们尖叫着跑出学堂,嘴里还念着脏话,不堪入耳。
谢云潇还不会骂脏话。他只会说:“该死。”
事已至此,谢云潇总算明白过来了,他不争不抢,本以为他们会适可而止,可他们只当他好欺负。有些人就是缺乏管教,分不清是非对错,他们年纪比他大,心智却不如他健全。
他扔开扫帚,又在树上挂起一根粗重铁绳。他把戚应律,还有戚应律的朋友一个一个抓过来,全部拴到了绳上,强迫他们双脚离地,悬在半空之中,随风摆荡,嚎哭不止。
做完这一切,他又回到学堂里念书了。任凭戚应律如何哀求,他只当作耳旁风。
第264章 晚照映高楼 公主尚未成年
半个时辰后, 老师仍未现身。
戚应律心头一紧,忍不住破口大骂:“谢云潇,你快把我放下来!听见没有?快放我下来!我一定告诉爹娘, 你仗着自己武功高强, 要把我吊死在树上!”
谢云潇冷冷道:“这是你自找的。”
“谢云潇!”戚应律尖声嘶吼, “我是你哥哥!我可是你亲哥啊!!”
谢云潇坐在屋内, 仍在读书,不曾看他一眼:“你弄坏了我的书。”
“我不是故意的!”戚应律急得几乎要哭出声,“你却是故意把我吊在树上!”
戚饮冰轻轻一笑,戏谑道:“谢云潇, 你瞧, 戚应律还是不肯认错呢?”
戚应律气急败坏:“戚饮冰, 不要再火上浇油了!我也是你哥, 你想害死我不成?”
“刷”一声, 戚饮冰拔刀出鞘, 刀光一闪,寒气四溢:“我警告你,我的脾气可没谢云潇那么好, 你敢在爹娘面前说我一句不是,我保证你至少一个月无法用双腿走路。”
戚应律怒吼道:“我要叫大哥来教训你!”
戚饮冰冷笑一声,阴森森道:“我会先打断你的双腿,让你只能在地上乱爬。你想清楚了,能不能爬到军营去, 找到大哥为你撑腰?”
戚应律倒吸一口凉气:“大哥一定饶不了你!”
戚饮冰刀柄一转, 把刀背扛在肩头:“别以为我做不出来,上个月,我在山上活扒熊皮时, 你还只会掏鸟窝呢。”
戚应律“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他没想到自己如此命苦,弟弟已经把他挂在树上,妹妹又要把他打得满地乱爬。
他越哭越大声,无比凄厉:“救命啊!救命啊!弟弟妹妹杀人了!爹,娘,大哥,老师,救命啊!!”
他的声音远远传开,几里之外都能听见。没过多久,老师匆忙赶到。
这位老师年逾花甲,鬓发微白,身形依旧挺拔,平时总是和蔼可亲,宛如邻家长者。然而今天,她一踏进院门,便怒声道:“你们闹够了没有!你们都是凉州军营出身的少爷小姐,怎能像泼皮无赖一样,如此不知礼数!”
戚应律见到老师,眼泪顿时夺眶而出,却不敢再牵扯戚饮冰,只把一切过错推给谢云潇:“都是谢云潇!他把我们吊到树上,已有半个时辰了!我就像块腊肉,两条腿麻得一点知觉都没有了!!”
老师把谢云潇叫了出来,谢云潇双手抱书,走到树下。他虽然只有七岁,却有一种沉稳气度,或者说,死猪不怕开水烫,他根本不为自己辩解一句,只说:“是我做的。”
老师问:“你为何要这样做?长幼有序,礼不可废。戚应律是你哥哥,你应当敬重他,怎可如此欺辱他?”
谢云潇低下头:“我不想招惹是非,但他们一直挑衅我,撕坏我的书,乱扯我的衣袖,甚至将墨水泼在我的书桌上。”
“可有此事?”老师转眼望向戚应律。
朝阳渐升,光线透过枝叶洒下,戚应律与其余几人依然悬在半空中,人影与树影一同摇晃。
“先放我下来吧!求求你们!”戚应律哇哇大哭。
戚饮冰反倒哈哈大笑。她从屋内一跃而出,轻巧地落到树下:“活该啊!戚应律,你哭得越伤心,我越开心,你怎么那么好笑呢!”
老师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摘下一片树叶,指尖微动,内力灌注其上,那片叶子竟在空中飞旋一圈,轻轻切断了缠绕在树上的铁链。只听“哗啦”一声脆响,铁链应声断裂,戚应律等人重重摔落地面,哭声、哀嚎声、喊叫声此起彼伏,久久未能平息。
戚饮冰却毫不在意,径自跑到老师面前,求教武功招式。老师略微指点了她几句,又命人去向谢含章和戚归禾传信,将今日所发生之事一一告知。
当夜,谢含章与戚归禾回到了镇国将军府。
谢含章面色严峻,并未开口说一个字,只把三个孩子都带到了花厅。
虽然谢含章是戚应律、戚饮冰的继母,但他们二人自幼未曾见过生母,就把谢含章当作了亲生母亲。
谢含章风采卓然,聪慧过人,将军府中,无人敢对她有任何不敬。她端坐于花厅主位,静默无言,手中捧着一盏茶。
茶香缭绕之时,戚应律心绪越发沉重,连忙跪到了地上。
谢云潇也随之跪下,默不作声。只有戚饮冰依旧站在花厅中央,腰间挂着一把锃亮长刀,气势不减。
“戚饮冰,”站在一旁的戚归禾忽然开口,语声透着几分严厉,“你实在不该如此无礼。”
戚饮冰扬起下巴:“大哥为何训斥我?母亲尚未开口,我为何要跪?今日我可没犯错,都是戚应律闹出了这么大动静,惹人耻笑。”
茶盏搁在几案上,发出一声轻响。谢含章淡淡开口:“戚饮冰。”
戚饮冰迎上谢含章的目光,气势顿时矮了几分。她悄然缩回手,藏入袖中,低声唤道:“母亲。”
谢含章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们在家中这般喧闹,传扬出去,旁人笑话的便不只是戚应律,而是将军府上所有人。你们如今已识字读书,理应懂事,不论是我,还是你们的父亲、大哥,每日都有许多事务要操持。等你们长大了,也要承担自己的责任。”
戚饮冰小声嘟囔:“没人敢笑话我,他们都叫我小戚将军……”
谢含章缓缓起身:“家门兴衰,并非取决于血脉传承,而在于后人能否承其志、行其道。”
她直视戚饮冰:“你们还没上过战场,未曾守过一城一地,若连最基本的规矩礼义都不知遵守,旁人又如何敬你、畏你?你可知道,多少人寒窗苦读,只为求一个微末官职?又有多少人身披铁甲,拼杀十年,才换得一方安宁?你们既生于将门,便要懂得将门之道,以后才担得起‘将军’二字。”
戚饮冰低着头,一声也不敢吭了。
谢含章又望向戚应律:“戚应律,你绝不能再撕书弃笔,更不能欺负你的弟弟妹妹。身为兄长,理当以身作则,而不是带头胡闹,在学堂里毁坏你弟弟的书册纸笔。”
戚应律还想为自己辩解一句:“我就弄坏了两册书……”
谢含章反问道:“你可知一册书有多贵重?”
戚应律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谢含章越发严厉:“你生于将军府,衣食无忧,得以读书习字,已是旁人求之不得的福分。既然身处福中,便应当珍惜,而非恃宠生骄。这一次先扣你两个月的月例,若再有下次,我定不会轻饶。”
“是、是,”戚应律连忙说,“牢记母亲教诲!”
谢含章淡淡道:“今日之事,暂且作罢,你们各自回房反省吧。”
戚应律立即求饶:“多谢母亲!求您千万别告诉父亲!他会把我打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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