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两位高僧齐聚此地,武学与佛法都是登峰造极,或许她们二人可以起死回生?
华瑶心中隐隐生出希望,若是能解开燕雨之毒,便不仅是救他一人之命,往后,就算敌国再次下毒伤人,那些人也不会因此丧命。
“九死”之毒,也是华瑶解不开的心结。
当年方谨中毒身亡,华瑶至今未能释怀。
华瑶低声道:“老师若有破解之法,还望指点一二。”
静空话中有话:“解铃还须系铃人,世间诸法,唯心可度。”
静空跟随华瑶走向寒山寺厢房,忽见一人握着扫把,正在院子里清扫落叶。
此人气质出尘,风度翩然,目光却始终落在华瑶身上,似有千言万语,未曾言明。他见到静空,动作一顿,才说:“晚辈谢云潇,见过前辈。”
静空双手合十,算是回礼,却没说话。
依照祖宗流传下来的规矩,每逢开春,帝后二人便要前往寒山寺,在寺中暂住三日,斋戒清修,为国祈福。
今日是清修第一日,华瑶和谢云潇才刚到寒山寺不久。华瑶走到谢云潇面前,极小声问:“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清扫落叶?”
谢云潇小声回答:“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做点事。”
华瑶又问:“燕雨怎么样了?”
谢云潇声调更低:“汤沃雪和齐风正在照料他……还是没有好转的迹象。”
华瑶心下了然,情况不妙,纵然谢云潇武功精湛,却也帮不上忙,他索性找点事做,免得什么都做不了。
华瑶快步走入厢房,只见汤沃雪坐在床边,眉头紧皱,神情凝重。
齐风站在屋中,一言不发,眼神却死死锁在床榻之上,连呼吸都是极为压抑的。
燕雨静静地躺在那里,身形消瘦,气息微弱,华瑶不知他还能再撑多久,只低声问:“他现在……”
齐风道:“昨晚,他动了一下手指。”
汤沃雪接话道:“也许是回光返照。”
齐风猛然回头,直视汤沃雪,神色茫然,又有几分绝望。
汤沃雪缓缓站起身来:“我说话直接,还请你多担待些,我不是想吓唬你,也不是不想顾及你的情绪。但这一年过去了,燕雨的状况……你也清楚,不能只凭一个细微动作,就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以佛门“龟息功”为燕雨续命,也是汤沃雪想出来的办法。过去一年,燕雨每日所服汤药,全是汤沃雪亲自筹备。换言之,她已竭尽全力,将燕雨的生命强留至今。
她并非不明白至亲离世的苦痛,正因她明白,她才希望齐风能走出来。
齐风一言不发,喉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甚至不愿直视静空,只怕她也要强迫他面对现实。但现实是什么?是让他承认燕雨终究会死,还是要他接受,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换不回兄长的命?
他思绪混沌,又隐隐能感知到燕雨的痛苦。身为燕雨的同胞兄弟,他像是燕雨留在世上的残影。
在空禅寺的这一年,他认了千余字,学会了读书写字。过去因为燕雨喋喋不休,他想静心读书比登天还难。如今无人打扰,他好像已不再是从前的自己,又好像仍然被困在深宫之中,永无出路。
静空并未多看齐风一眼,她径直走到床边,轻声道:“请稍移步。”
汤沃雪闻言,侧身后退:“您能让燕雨醒过来吗?”
顿了一下,汤沃雪又说:“如今凉州战乱虽已平定,却还有余孽四处流窜,羯人扬言要以‘九死’之毒,杀害大梁将士。”
静空淡然道:“小友年纪轻轻,医术卓绝,必是当世奇才,救人无数。然而,行事之道,贵在专心,若是一心二用,只会徒增烦忧。待此事了结,再考虑其他,也不迟。”
汤沃雪低声道:“可我从来都是同时考虑很多事……”
话未说完,门外又走来一人,众人回头,只见一道身影缓步而入,正是寒山寺主持,圆素禅师。
圆素并未多言,只将一包树叶放在桌上,随即双手合十,目光平和。
汤沃雪望着那包树叶,已明白圆素的意思:“我们都离开吧,两位禅师要为燕雨运功疗伤。”
华瑶沉默片刻,忽然问:“会不会损伤两位禅师的元气?”
静空道:“无妨,此法本是‘龟息功’的一支,可以调息养神。修炼此道之人,心若止水,气息流转自如,毫无损耗。”
圆素却说:“生死如潮,来去无定,世事无常,强求不得。我与静空所能做的,不过是顺势而行,至于他能否平安归来,终究还要看他自身的造化。”
华瑶不再多言,转身向屋外走去,汤沃雪和齐风跟上了她的脚步。
刚跨过门槛,华瑶脚步一顿。她看见门边立着一柄禅杖,正是宏悟禅师的遗物。
华瑶问过了圆素和静空,得知二人不再使用此物,便顺手把禅杖拿走了。
华瑶步入庭院,转身回望,目光透过窗棂,看见屋内剪影浮动。
燕雨端坐于圆素与静空之间,三人都是静坐不动,彼此之间没有一丝接触,唯有空气微微震颤,气息涌动时,凝聚着一种无形之力,刚劲而绵长,如水般流转不息,似火般蕴藏生机,正是龟息功的精髓。
华瑶握紧手中禅杖,走到院中石椅前坐下。她本无意入定练功,却在这般氛围之中,不自觉地放缓呼吸,除去杂念,沉下心神。
她看着禅杖上的经文,心中暗想,自己初次默读时,未曾察觉任何异样,为何齐风能有所领悟,自己反而忽略了呢?
她连东无、晋明的私库机关都能破译,又岂会被一部佛经难住?
她微一皱眉,脑海中又浮现出静空方才的教诲:“行事之道,贵在专心,若是一心二用,只会徒增烦忧。”
她不再考虑齐风、燕雨、晋明、东无,只将所有心思放在眼前经文之上。
少顷,她已看出端倪。
汤沃雪上前一步,正要开口,谢云潇忽然走到汤沃雪与华瑶之间,低声道:“暂时不要打扰她,她正在悟道。”
汤沃雪微微一怔,轻声问:“难道你也觉得,这禅杖上的功法,真能救回燕雨的性命?”
谢云潇平静道:“我并不能断定,姑且一试,结果如何,尚未可知。”
汤沃雪叹了一口气。她在树荫之下站定,又说:“听闻镇国将军即将回京述职。”
谢云潇如实回答:“是,父亲已有意辞官养老。三姐此次回京述职之后,便会返回凉州,接替父亲的职位。如今凉州边境已无战事,精兵人数不过五万,许多人早已卸甲归田,回乡度日。”
谢云潇所说的这些话,都是汤沃雪先前听闻的消息。她揉了揉眉头,身心都有些疲惫,便先回房休息了。
汤沃雪走后不久,华瑶已经领悟了禅杖上的经文。她在心中默背一遍,小有所成,只是其中奥妙深远,这一时之间,尚不能完全理解。
她将禅杖轻轻放在一旁,缓步起身,望向院中,又见齐风和谢云潇站在树下,低声交谈,虽是正在谈论武学,但他们二人都是心不在焉,齐风的面色尤其沉重。
正当此时,忽然一道闷响从屋内传来,齐风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入房内,华瑶紧随其后,推门而入。
屋内,圆素和静空站立不动,燕雨躺在床上,气息虚浮,没有任何苏醒迹象。
“怎么样了?”华瑶问,“可有好转?”
圆素沉默不语,片刻后,静空回答道:“毒性仍未化尽。”
齐风急忙追问:“此话何解?”
静空缓声说:“龟息之力已融入空气,随即流转至他肺腑,透入血脉,按理来说,应该可以拔除毒性。但……每当毒素被尽数清除,他体内仍有微量残留,待我们停止运功,那残余的毒素立即增生,反噬五脏六腑。如此反复数次之后,他非但没有好转,反而……”
“扑通”一声,齐风猛然跪在地上,声音颤抖:“是不是我害了他,都是我从禅杖上看到……”
“不是你,”华瑶打断了齐风的话,“我刚才也读过禅杖上的经文,那确实是一种解毒之法,问题不在于功法本身,而是……我们遗漏了什么?”
谢云潇并不了解龟息功,他思考片刻,只说:“快去请汤沃雪。”
齐风跌跌撞撞奔向门外,华瑶心底却生出一丝不安,她觉得,恐怕来不及了。
华瑶听见燕雨的声息越来越弱,又因为圆素和静空方才疗伤失败,此时也不便再出手。
华瑶把心一横,径直走上前,在床榻对面坐下,沉稳地闭上双眼,双掌平放于膝盖上,缓缓运转功力。她周身气流浮动,初始紊乱不定,静空轻声点拨了她两句,她立即明白了诀窍,调整气息,继续为燕雨疏通气血。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