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心情还行,释放后,阴鸷的眼脸缓和了一些。他光着上身,俯身在零七八乱一片狼藉的地上找回了自己的打火机,点燃一根事后烟吸了两口。
接着转身,蹲在沙发旁,蹙着眉头问姚玥影什么滋味,感受如何,让她别装死,转头点评两句。
毕竟是你要闹着分手的,所以后果你就得承担。以为你真没尊严,好呗,随便玩了。可你又哭什么,又挣扎什么呢。
“我这个人呢,就这样,怎么随心所欲怎么来。”
“你对我有意见,你就改。”
改不了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
道不道歉的,别开这种玩笑话了,他这辈子不会迁就任何人。
宫泽野说了几句,伸手撩她的发,潮湿的黑发粘着她没温度的身体,指尖绕几圈,姚玥影并未回头,也没点评。
水藻一样凌乱的发下,一双红肿的眼紧紧闭着,她面朝里,只沙哑回了一句。
“你走吧。”
玩弄发的手指停顿,几秒后,他啧了声,临走前俯身,在姚玥影耳朵旁压低声调,语气非常笃定。
“一无所有的滋味不好受啊…”
“一个月…不,一周吧?”
他根本不需要把她困在身边,领教了孤独的滋味后她自然会回来。
因为他记得很清楚,她手臂怎么骨折的,那个家,姚玥影很在乎,她这种女人根本无法丢弃现在的好日子。脾气下去后日与夜会折磨她,磋磨她的傲慢。
“现在盼着我走,可到时候摇着尾巴回头又跪着求我收留你,不过那也得看我心情了。”
“希望你把握好时间。”
不然,到时候说不定他旁边又搂了一个,看她摇尾乞怜的笑话。不过,这是她自找的,给过她机会,自己不珍惜。
“没意思,也就这样了。”
他起身,也不看她。把外套重新穿上,好似感情来的快,收回的也极为迅速。
郑丹看时间也差不多,便起身在旁边的服务架拿了两把黑伞,撑开。高跟鞋踩着地面,发出趾高气扬的声响。
远处,蹲在墙角的汪峻熙又挨了一脚,气氛一时之间热闹了,他说雨声大,离得远,听不见发生啥,想问问情况,有点装和事佬的样子。
“哎呀女人嘛,是这样的,蹬鼻子上脸。”
打两下就老实了。
男人们有说有笑,一行人撑开伞,没人在意还有谁伤了,痛了,失去自我了。几个人脚步错落,声音在暴雨夜中,一点点的消失。
然后,刚才的战场瞬间安静,也只剩下两个人。姚玥影凭着最后一点力气,转身找了个枕头,紧紧抱在怀里,像尸体一样一动不动。
她醒来是在天快亮时,单人病房,桌旁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水。
清晨的雨渐渐小了一点,天微微亮,窗外灰灰一大片,长相端正的男人此时坐在窗边的沙发上,一身简装,还带了本书,全英文。
他低头翻阅,病床上的被子被她掀开,姚玥影白着一张脸,叫了声许哥,她的嗓子干涩粗哑,一股铁锈味。
许学博抬头,手掌压在书那一页,安抚她,让姚玥影别说话。
“你嗓子受伤了,少说两句吧。”
“放心,女护士给你穿的衣服,我没碰你。”
他家呢,离得远,不在市中心。
来肯定是要慢上很多的,所以他先行让医院留出空房间,赶来把人送进去,他直接来的医院。
病床旁的电子时钟,发出的声小而清脆,房内只亮着床头灯,许学博语调很温和平淡,压在那页的手,翻到了下一页,他缓缓说清楚她睡着时所发生的一切,但有意避开崔洋不谈,直到姚玥影回神,紧闭的唇微张,问他。
“他人现在在哪里?”
“……”
许学博放下书,起身,说。
“手术室呢,伤着头了,你现在着急也没用,她爸半小时前刚到医院,我的建议是,你现在别去。因为—”
他话没说完,姚玥影撑着床,非常利索,穿了鞋就往外跑,许学博早就料到,默默地跟在她后边,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电梯口。
姚玥影支着脑袋望楼层,接着看了他一眼,许学博抱着双臂,在她的坚持下,两个人干瞪眼僵持了几秒,他这才走了进去。
“23层。”
第一百九十一章
清晨的手术室外,走廊灯只有门口周围亮着,中年男子坐立不安,正蹲在门边等待。儿子一整夜没回家,他没睡,电话打了无数通可就是没接通过。直到半夜四点,他收到了来自医院的电话。
电梯门开,姚玥影站在廊间暗处朝前望去,许学博从她身后顺着视线看清了手术室门口蹲着的微胖中年男人。他旁边的廊座上,放了个红色透明塑料口袋。
里面有一双拖鞋,两套换洗衣物,还有一个看起来岁数很大的保温饭盒。医院说手术做了,人得在住院一段时间,所以临走前把该带的带上,其余的等下午回家再拿。
以往都是在饭店见着,仰头笑一下,就算不去吃,偶尔路过都要打声招呼,叫声叔。他会做生意,不然为什么回头客多呢,但就有个回头客令他费解。
走廊的脚步声从远至近,他抬头看去,熟悉的面孔,小女生。记得她最早时穿T恤站在门边买饭的样子,后来钱渐渐多了,人也越来越漂亮。
不知怎的,现在看这张脸却感到非常非常陌生。
中年男人眼底布满血丝,一身疲态,见到她一瞬,人猛地站起来,腿蹲久了麻了都不知道,供血不足,一时之间偏偏倒倒,他单手扶墙,另一手揪着她肩膀的衣服,身为父亲,他克制不住地朝她愤怒吼叫。
“你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我儿子会这样,啊?”
“为!”
“什!”
“么!!”
他吼得脖颈青筋发胀,唾沫飞空,手指亮着的手术门,愤怒令他变得可怕又歇斯底里,可他确实不解,他就是不明白,他真不明白,到底为什么啊....
“我真以为他交到好朋友了。”
他说话语言组织能力差,有点语无伦次,就想着儿子小时候被院里那几个顽童嘻嘻哈哈的逗,追屁股后面说他坏话,反正听不到。从那时候开始儿子自己也不爱跟人接触,直到现在。
十九岁的年龄,其实应该在学校里继续读书,所以真要论因果,造成他身体有了缺陷的罪魁祸首,其实是他自己。
“别捉弄他,他要干了什么错事我绝对把他往死里打。”
“我听说,是你们那帮人干的。所以,他干什么了?”
他又问,可面前的女生始终一言不发,眸光平静。在他三番五次地愤怒追问下,才张开她尊贵的嘴,回了两句。
“没有理由。”
“对不起。”
她背脊弯曲成一个弧度,给他道歉呢。但态度太敷衍了啊,就回七个字,没见她半点歉意的表情,像融不化的冰层,哎,凭什么啊,凭什么是没有理由这种烂理由?
他气得肺都要炸了,问是不是校内开店那件事,惹到谁了?如果要付出这样的代价,他宁愿儿子不开店了。但不能说头被打出一个窟窿可没有理由这种话。他浑身颤抖,扬起手朝她愤怒扇去,掌风先到,几缕发丝一飘,但这一巴掌,没落到她身上,被她后方有礼有力的手 ,拦截住了。
“抱歉,这件事。”
“您消消火,她液体也没输完,之后再聊好吗。”
许学博把她往后带,他看出来姚玥影有点刻意,这巴掌激人家激出来的, 打身上也是她认罪的一部分,应该是觉得心里能好受点。
他微使了些力,她往后退了两步,人不走,眼盯着手术室门,想把崔洋等出来。但人家父亲在这,见她就来气,氛围点火就着,许学博叹了口气,俯身在她耳边问。
“这么倔啊,受虐体质么,非得这样是不是?”
“嗯。”
“.....”
他沉默了,下一秒,便伸手提着她的后衣领把她往后拽,步伐没停下来,哪儿来的,回哪儿去,电梯又往下,姚玥影一路蹙着眉头,被迫走回来,后领拉太紧,还咳嗽了两声。
回到病房,许学博把门一锁,她见他态度强势,只得转身上了床,把被子一盖,头蒙在里边,侧躺背对他,不说话了。
他抽了把椅子绕到她后面坐着,从床边抽屉里把包翻出来,里边装着摔碎的手机,身份证银行卡之类的物件。
“护士特地给你带过来的,翻开看看少什么没,少了再回去拿。”
他的语气温柔缓和,伸手推了推被子,里边的人晃动了下,隔着被子闷闷说出口。
“不要了。”
她报了个密码,说钱给崔洋一些,剩下的还回去。至于还给谁,他懂。
“那身份证呢?”
他问,抽出来夹在指尖,被子里的人沉默一会后,伸出胳膊反手一拿,又缩回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