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这么走到躺椅边坐下，拿着田心搭腿的纯白浴巾擦拭，擦染血的头，擦脸，擦脖颈。
擦完了迷茫地看向她，说了句。
“欣欣啊。”
她觉得两个人还有挽回的余地。
程欣这辈子没这么害怕过，脑子一瞬间消音了，记忆像老电视机一样卡壳变成花白一片，然后就只剩下那句欣欣啊。
她坐在那，一边呆滞一边机械性地擦拭着身上血渍，她在收拾自己，在帮着自己粉饰刚才的一切，听了她蹩脚的谎言之后说信了，漆黑的眸子看过来，像个不会动的娃娃，随后亲昵地叫她的名字。
叫一声欣欣，然后又很委屈，渴望得到她的同情和怜悯。
什么都没有发生噢。
像是在这么告诉她。
这也是程欣希望看到的态度和剧情，这女人很聪明，聪明到从认识第一天起做出的任何反应都是她所想看到的。
可为什么都这样了，这样了…
“你把刀拿着做什么？”
程欣问她，优美的脖颈线条随着吞咽动作起伏。
姚玥影反应很慢，像魂被抽走了一般，直到程欣质问，她才恍然发现自己握着刀。
她噢了声，慢慢悠悠把刀放下，程欣不放心，让她踢远一点，姚玥影就踢了一脚，踢完后咯咯笑了。
站着的女人如临大敌，问她笑什么，姚玥影一边笑一边说。
“我怎么可能会捅死你啊，你别害怕。”
杀人要坐牢的，而且她又没有地位又没有钱，都被生出来了人生还有这么长一条路要走，不苟延残喘活到老死儿孙满堂怎么行？
“你是不是觉得我其实挺漂亮的，所以威胁到你了。”
姚玥影问。
程欣抿着唇，她又问了一句，问她是不是害怕她喜欢的男人被抢走。
她不回话，她便起身靠过来，刨根问底问她。
“你车库里邀请我参加这次旅程，就已经这么打算了？”
程欣恼怒，仰手一巴掌甩过去。
第二十四章
耳边一温，姚玥影捂着脸颊吐了口血出来。她又叫了声欣欣，却被女人无比厌恶地瞪着。
程欣深吸了口气，愤恨地破口大骂。
“你算什么玩意儿，让我嫉妒你？嫉妒你长得漂亮？”
你看看你现在什么烂样子。
程欣说。
就被人家轮一下，乖乖躺着享受不就完了？
“完了明天跟乔伟城saybye不又是新的开始？谁让你不听我话恶心我的，我妈都给你付了学费了，我不让你谈恋爱不是很合理？吃我的用我的穿我的，上了大学就找好下家，还找宫泽圈子里的，怎么的你是想爬我头上来？还是想变漂亮让宫泽多看你两眼？”
她骂，也不装了，铺天盖地地骂，说乔伟城这条狗给你自信了是不是，居然问我是不是嫉妒你漂亮？你算什么东西，你就是我的一条狗。
姚玥影肿着脸僵在原地。程欣的语气在耳边拉长，再拉长，感觉下一秒两个人就要开始分崩离析了。
可她又眷恋初中高中那段时间，即便是假的也是在甜蜜的糖果里浸泡，甜到发苦都无所谓。
那以后的日子呢，分崩离析之后呢。
姚玥影哽着喉咙，嘴里腥甜上涌，在程欣每一句的谩骂中难以形容的卑微着，靠近着，颤抖着，伸手想拽她的裙子。
她像一条还没长大的狗，被扔街上了就跟着车不停跑，一边跑一边呜咽嚎叫，摇尾乞怜。
说你别生气，我错啦。我就是觉着他挺大方的，也没想要离开你，真的错了。要我干嘛就干嘛呗，但不要这么伤害我行不行，我也是女孩子，我也不想这样。
然后又胡乱说了些话，说什么都很刻意地避开了，去找乔伟城的时候也离很远，也没说过话，除了你喝醉那晚，其余时间任何诱惑，到目前为止，她依然没有离开她。
“头发也剪掉了，你看！”她伸手扯，给程欣看头发。
手刚摸着她的裙摆，却被程欣猝不及防侧身一掌往后推去。
程欣脸上闪过一丝惊慌，泳池溅起水花，不会游泳的姚玥影双手着急忙慌拍打水面，程欣朝后退了两步，眼角余光扫到了遗留在不远处那把沾满血迹的刀。
如果姚玥影还活着，她一定会告诉所有人她今晚都干了些什么...那么她...
池边女人原本惊慌的脸逐渐被阴狠取代，她瞪大双眼注视着泳池里的一切，蹲下身，把原本挣扎拍打的女人头往泳池里按。
夜风吹过，呼救声与水声，也逐渐减弱了。
她讨厌姚玥影，讨厌她这张脸蛋变的比自己还漂亮。作为她身边灰溜溜的陪衬，她厌恶她身上有一丝光亮。事情无法挽回，她索性让她也永远无法说话。
“都怪你不听话，谁让你反抗的....都怪你...”
“我不能让宫泽发现这件事，我不能让他...”
她蹲在池边，发狠把人再往池里按，直到池里的人再也无法挣扎，往下沉去。
程欣身体卸力，往后瘫坐，回过神后也难以置信她杀了人，她不敢往池里看，挣扎着起身捡刀，抹了把眼泪后调整情绪快步离去。
死掉就死掉好了。
“啪。”
线断了。
她沉入波光粼粼的池底，泳池的水温一点都不冷，这是恒温啊，就像在母体里沉溺着等待出生一样。
姚玥影不清楚她妈为什么要走，说是买冰棒，冰棒也没拿给她。走的时候把照片撕了，唯一一张她周岁抱在膝盖上那张，她妈打扮得花枝招展，很洋气。
就撕了，估计是怕她找，所以那张脸就在记忆里越来越模糊。
现在程欣的脸也越来越模糊。
她还记得在机场，给她系鞋带，周围的声音断断续续，她听着她要去往新的城市，那种紧张又雀跃的感觉。
她们第一次分别，跟程欣一样随之远走的是她的长发。
“程欣…”
泳池里，她叫她的名字，无人回应。
安静的风刮了又刮，有人朝着这里走来。
白色的卫衣，黑发，少年。面无表情，又不紧不慢，褐色的眸子注视着水面。
他站定后，缓慢蹲下，像给鱼喂食一般弹了弹水面。
游不上来的话就死掉好了。
他不可能那么热心肠跳下去，一个是累，一个是特别讨厌穿着衣服却浑身湿漉漉的。
手往池里伸去，原本平静的水面逐渐波动，直到女人细小的手掌在池中，与她的救命稻草紧紧相握。她的手指十分纤细，好像稍微一用力就能拽掉，他轻而易举就把姚玥影捞了起来。
“噗哈啊！”
她大口喘息，胸部剧烈起伏着，趴在泳池边，死里逃生后，呼吸上第一口气后就想着爬起来，脑部缺氧那种麻顿感让她走起路来偏偏倒倒。
他觉得她很没有礼貌，没有道谢。
“喂！站着，你要去哪里。”
他问她，姚玥影东张西望，气憋导致脸涨红，她被他从身后拦住。
“我要找他…”
“宫泽野。”
她喃喃自语，头晕目眩，但她仍记得在池中起伏时断断续续听到了程欣的话。
少年难以置信地嗯？了声。
“你不知道野这个字只有最亲近他的人能叫吗。”
“目前除了几个人，没人敢这么叫他。”
他十年前就回国了，野这个字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所有人都管他叫宫泽，姓氏后面那个字，只有知道他过往的人才允许这么叫。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他觉得她很奇怪，少年跟在她旁边，上下打量，不明白这女的怎么敢这么叫的。更搞笑的是她也不像野的女朋友，怎么就不停喃喃念叨着这个名字呢？
姚玥影觉得他很烦，像一个蚊子一样，她瘸着腿一边走一边加快速度，但是却丝毫摆脱不了他如影随形。
到了某一个岔路口，她让他别跟了，有事要办，他问她什么事。
她没回，沉默着往前走，他双手背在后边，等人走出好长一节路了才说。
“你走反了。”
“我知道他在哪里。”
第二十五章
她通往的那条长廊就像没有尽头一样，蝉虫在叫，叫得脑袋很沉重。意识却在这种混沌中越发清晰，所以拖着沉重的步伐，也不曾停下过。
那种濒死感迟迟不散，她从没想过程欣真的会致自己于死地，没有半分情感和犹豫，理由却无比可笑。
如果没被捞起，她不值一提的人生就此迎来了结局，或许只有乔伟城会为她哭泣，往后过一两个月，她便永久无人过问。
这条路神秘又诡谲，快到尽头了，脚底的路开始像蜡画一般蜿蜒扭曲。姚玥影一路佝偻着身躯，随后扭头朝身后看去。她下定决心，要还击回去。
她死死抠住衣角，瞳孔收缩，她决定要用程欣最害怕失去的东西，来为今晚所发生的事当做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