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直至尽头,一扇门隔绝了屋内放着的咏叹调歌曲。少年此刻,正在暗处注视着她的背影,他绕到前方来,拧开了门把手,里面传来男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声。
有酒杯,和迷你桌球,旁边是影音室,宽大的环形沙发,她想见到的人正坐在那里。
暖色系灯光,他们在亮处,而她在门口阴影处,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
男人的目光只是简短地停留在她身上,随后挪到了一旁侧身走进来的少年。
“出去透个气都能捡个女的回来。”
“青春期是这样的。”
良严旭打趣,刚才给他倒了杯酒,这小子不领情,说自己没到法定年龄。放下包就要出去转转,他带来的黑色登山包,里面装着他们要的东西,大家伙,明天不去保护区,他们会跟着向导去猎杀最纯正的野生动物。都来一趟了不释放天性怎么行。
悠太兴许是知道良严旭会不停骚扰他,于是转身坐在了宫泽右手方,他开口,一脸冷淡地说门口的女人落水了,搭把手而已。不过她叫了宫泽野的名字,所以,就把人带过来了。
姚玥影一手撑着门框,杵在那。
她的视线很朦胧,像有水汽一般,余光在房间里散落成一片,模糊到连人都看不清,她努力甩了甩头,水底从湿漉漉的发梢滴落至地面,她斜靠在门边,阴恻恻的目光看过来,嘴唇发白。
女人的眼尾,嘴角,身体,潮湿又羸弱。
宫泽指尖玩弄着迷你台球杆,转了一圈,再把它扔回桌面上。
“告状来了?”
他问她,姚玥影紧抿唇,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良严旭看了眼宫泽,两个人不约而同笑了。
“你要告谁的状啊,被欺负了找乔伟城去,你们女的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我们可管不着,也懒得管,谁挠你你就挠回去,跑过来跟个鬼似地杵着干嘛。”
良严旭散漫地靠着沙发说着,目光上下游走一番,他想着姚玥影在飞机上说手机没电了的样子就觉着挺有意思,之前她不给他面子,那现在角色互换了。他吞了半杯酒,喉咙一滚,笑着提议。
“算了,你过来,我听听怎么个事,给你升堂当当判官。”
他会选择性地给她做主的。
姚玥影紧扶着门框,几秒之后才紧咬牙根,一深一浅朝前挪动,湿透的水珠顺着小腿淌下。她身后,所踩过的每一处地方都有水渍。浑身湿透了,衣服布料紧紧贴合着躯体,干瘪,瘦弱。
她眼底的余光把周围渲染成了一种很奇妙的朦胧感。她紧盯着沙发上始终没发表意见的男人,看着他的指尖,嘴角。
眼尾的痣。
这是程欣所爱着的,而他这副身体构筑而成的血肉壳子,好似没有任何情感。
但他主导着程欣。她会跳楼,会自卑,会欢喜,甚至今晚的程欣的情绪喜怒,也都是因为他。
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找到他。
姚玥影捏紧拳头,男人在催促她诉说自己的委屈给他们倾听。她却连视线都不曾给一下,只盯着宫泽野。
直到对面朝她投来一个不算善意的眼神,她才开口问,声音沙哑如锈。
“跟你处对象需要什么条件?”
她无视一旁的良严旭,直勾勾紧盯宫泽野。男人蹙着眉,把酒杯一放。
“哈?”
“你...你听不懂吗?”
她又问,难堪令她蹙紧了眉头。
三个男人表情纷纷起了变化,良严旭震惊后接着是一串爆笑,起身站在沙发上捧腹,指着宫泽,说卧槽,你听到没,这女的要跟你处对象!
宫泽野是什么人啊,身材没几两肉的老鼠女也敢往他身边凑。
良严旭站在沙发上,高大的躯体伸手都能触及天花板,他给乐坏了,拿了几个软枕头朝着宫泽野投掷,男人伸手打掉,相当不耐烦,阴着脸朝她一指。
“滚。”
他让她滚,相当不给情面。
可这女人仿佛没认清自己,依旧不动弹,
宫泽野耐心所剩无几,面前的女人开始喋喋不休推销自己。
“我不滚。”
“除非你告诉我跟你处对象需要什么条件。”
“除...除了钱,我能做的我会努力做到。”
“我们可以试试。”
她很紧张,说完后紧紧咬着泛白的唇,趁着男人愣神之际几步跨过去,接着俯身,一不做二不休。
女人整张脸跟一块石头般在他眼前放大,紧接着唇部一凉,宫泽野感受到柔软潮湿的唇紧紧贴合着自己。
旁边看戏的好兄弟瞬间止住笑声,紧接着,被揩了油水的男人才瞬间回神,目光一阴,抬手把女人朝后推去。
唇部湿黏的感觉未散,他强忍着恶心感反复擦拭唇部。
“妈的,你疯了?”
第二十六章
他沉声怒问,一脸厌恶地起身。旁边矮桌上的厚底座玻璃杯碎裂在脚边,深褐色的液体摊成一片。
姚玥影被男人推得失去平衡,狼狈地跌倒在地。她疼得吸了口气,下一秒头皮又感受到了一阵刺痛,她惊叫着被男人拽起,迅速往门口拖。
她赤着脚一路倒退,咬牙呼痛,大喊不走,极力挣扎,但仍然像块破布瞬间被他拎到门口。她眼疾手快抠紧了门缝,指头陷进缝隙里,根根用力,指骨泛红。
她眼底一片猩红,和男人在门口对峙。
目光接触时,眼眶里的泪不争气往外涌。她脖颈泛酸,而男人纤长高大的身躯遮蔽了房间里的光,他的阴影笼罩着她,她仍然毫不避讳昂头注视着他。
“滚不滚?”
“不滚。”
女人阴影里的睫毛如同蝶翅轻微振动。
她知道怕,浑身都在抖,却迟迟不愿离去。此刻她的身体,灵魂,尊严,还有好多好多东西,被眼前的男人一览无遗地尽收眼底。
“我说,你在倔什么?”
“你觉得咱俩可能吗,我对你不感兴趣,懂了没?”
宫泽野提起最后一丝耐心,说完后再次把她往外推,作势要关门,说压到手可不管。姚玥影依旧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抖着身子赖着不走,说除非把她手指压断。
男人精致的五官彻底失去了耐心,黑着脸问她疯什么。大手瞬间掐紧了女人的脖颈,略微用力,她体重很轻,几乎双脚悬空,窒息感再次袭来,她抠着门缝的指头也即将脱力。
“我...没什么所谓的。”
“掐死我也可—”
她憋着气,整个脸因窒息而涨红。却最终敌不过男性身体优势,被宫泽野轻而易举推了出去。
姚玥影瘫坐在地,眼前的门扉即将合拢。她昂着头,而身后漆黑的长廊也因此而变得更加寂静。
那一瞬间,本该合拢的门扉最后只剩下一个微弱的缝隙时,他捕捉到了她的眼神。
他啧了声,把门再次一开,居高临下注视着她。眼前这女人眼里是没有对他所谓的“爱”的,不清楚她到底要干嘛。
他蹙着眉缓缓蹲下,揣着好奇心,冷声询问。
“理由呢?”
非要和他处对象,总该有个理由吧。
“没别的,我想让程欣对着我哭。”
........
宫泽野太阳穴青筋一跳,他不该多嘴问这一句的,什么疯理由,他起身往回一走,门“啪”的一声再次被他合上。
屋内,两个人看呆了,另一侧的“未成年”早就全程吃上了瓜。良严旭再次笑得前仰后翻,宫泽野挑眉伸手在太阳穴旁点了点。
“这女的脑子真的有问题。”
宫泽从来没给谁有过这种评价。
女人说实话,接近他的理由,除了图他钱,就是图他人了。毫不夸张的说,他就算没钱也有大把女人蜂拥而至。长得有底气又有钱更是锦上添花。但他从没见过谁接近他的理由是“我想让她对着我哭。”这种傻逼理由。
良严旭直接笑飞。
“哎呀,我服了,我真的服气。”
他觉得她挺疯的,这种疯很大一定程度上像狗急跳墙。但又勇敢,可用勇敢形容她又有点过于正面和奢侈,但这女人很有意思。
良严旭笑着笑着又哼了声,说实话,他对她还真来了点兴趣。他虽然也不是随便哪个女人都可以,可他就觉着姚玥影这女的,还真是圈里从没遇到过的类型。只不过这女人至始至终全程都没看过他几眼,甚至故意疏离他,连联络方式都要不到,却死皮赖脸缠着宫泽野。明明两个人颜值和家世背景不相上下。
所以他这会回过味来,才感觉不是滋味嘛。
男人聊了没几句,此时门外又开始撞了,咚咚咚好几下,门把手拧了又拧,发出的噪音早已无暇让他们听歌喝酒。
宫泽野刚坐下没一会,又青筋直跳,起身再次把门一开。
“你真觉得我不会打你是吗?”
“别蹬鼻子上脸,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