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已经沐浴完毕,并且换了一套宽松的家居服,这会正蹲在枫树前,背对着宫泽夫人,手拿一把园艺小铲,把土刨深,再把项链轻轻放了进去。
“今天怎么回事,话很少啊您。”
他缓缓填土,不曾回头,妇人叹了口气,觉着孩子背影可爱。
“没什么,不过被一个年轻女人教训了一顿。”
“这里还有人敢教训您?”
此时土填满了,小铲拍了拍,把土压实,随后再把旁边的牌匾插在前方,上边写着“消えた恋”。
“想不到已经先见过了,我本打算处理完决斗再带她跟您认识一下。”
“看样子,您对她印象不太好。”
铲子一扔,悠太起身拍拍手,缓缓看向母亲,宫泽夫人停下了手中动作,和儿子对视。四目相接,她的刻薄与威严尽数收敛,眼有愧疚,接着俯身,冲他轻轻一拜。这是尊敬和折服的姿态,未带半分母亲角色。
“抱歉,这场决斗...并无不公。如她所言,是男人与男人之间,最高的尊重与觉悟之斗,旁人无权插手,我一介妇人,思想太过狭隘了。”
“您不会让家族蒙羞,这才是真正家主最该有的气概。”
她说自己只身一人撑住整个家族,过于紧绷了。而且立于母亲位置太久,以为您还未长大,不知不觉间对您少了许多信任,今日差点干扰这场决斗,如干扰成功,她会万分羞愧。
宫泽夫人头轻贴木地,几步外的悠太早已缓步走来,按着她的肩膀往后推。她立起身,目光湿润,看向儿子脸颊还有未擦拭干净的泥土时,伸手替他缓缓擦拭了干净。
“您长大了,是真正有思想,能扛起重担的家主。那女子虽对我有些无理,可母亲并不讨厌,她给你们表兄弟二人留出了完全释放的机会。很聪明,也有独特的气魄。”
“晚了,母亲。”
“为何?”
“儿子恐怕要让您失望一次了。”
悠太咧嘴一笑,侧身脱掉木屐坐了过来,一伸懒腰,手往后撑住地板,昂头闭眼,感受树荫摇晃下,被割裂成碎片的暖阳。
“慢了一步,或许快一步,在她低谷的人生经历中留下只属于我的痕迹,她也会选择我吧。”
“也不怪她,是我处心积虑故意靠近她,想着好玩,反正留学也无聊,所以试试看。”
玩着玩着,又觉放不开手。
可又定下了单方面被主宰的契约关系,所以,一旦她做出决定,他就一定会遵守,他不想违背誓约。
“呜呜呜,呜呜呜~”
宫泽夫人跪坐一侧,旁边叠好了衣服,此时一说,她眼泪大颗大颗流出来,眼尾勒出两道褶皱,表情分外委屈。
儿子瞬间愣住,忙四处找。母亲自顾自边哭边从袖口掏出帕子,问,她是喜欢小野吗,那有和冯夏青见过吗,冯夏青同意吗?冯夏青应该不会同意的吧,毕竟她那么傲慢一人,能看得起没什么地位的普通女孩?
“......”
“之前我去见叔母,别墅见到过她一次,背着书包....”
“呜呜呜呜,呜呜呜我讨厌冯夏青其实~~”
宫泽夫人泣泪长淌,母亲的眼泪令儿子不知如何是好,又一阵手忙脚乱,还得亲自安慰。
风缓缓刮动树荫,木工们的锤子重重落下。时间挪移中,夕阳逐渐染透了云层。姚玥影骑着摩托去看夕阳,回来后别停在门口,一推障子门,咳了声,故意高声。
“啊!就快到饭点了,好像有肉。”
躺床上的男人不回,安静熟睡,她眼四处扫,然后缓缓走近,跺脚踩地发出动静,依然没什么动静之后,她又坐下来,伸手去摸心脏位置,摸了会起身,往外跑,又跑去开摩托去了。
第二百四十七章
她回屋三次,第四次时天已黑透,饭人家都吃完了,她还是硬着头皮参加的,一个人。当时宫泽夫人亲自招手,说要行待客之道,问她喜欢吃什么。旁边的女家佣随行翻译,姚玥影凑过去,说随便。
用餐过程略有压抑,威严的夫人时常插话。
“举起漆器时,要用右手扶起,左手轻托底部。”
“汤碗要从右侧端起,不可发出声响。”
“品尝刺身时,蘸取芥末要适量,过多会掩盖鱼的本味。”
一句句一句句的,姚玥影嘴里嚼着鱼肉,芥末冲鼻子,背脊一紧绷连连咳嗽,咳地眼眶都湿润了。
夫人本意是想和她拉近关系,无形中摆出了用饭时家规也分外森严的样子,姚玥影咳得难受,她正要帮她拍背,悠太起身走过来,端起她的餐盘,走到自己的位置。
“坐过来吃吧。”
“母亲,由她去,这样吃饭比较香。”
“.....”
“抱歉,我有些强势了。”
好不容易吃完这顿饭,她把留出来的食物端起,又回到房间。
“宫泽野!吃饭!”
她大叫出声,把盘子往床边一放,故意掀开被子,此时男人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唇部干裂,苍白的脸也没有血色,长睫盖住瞳,始终维持着同样的姿势。
不同于以往,此时静得空气仿佛都带着一种脆弱薄透感。他的胸膛甚至没有起伏,仿佛生命迹象被冻结凝固了,变得比一扭即折的花草都还脆弱。
姚玥影沉默着坐在床边,叫了声宫泽野,随后伸出手,再次摸过去,轻轻按在男人胸口。
想不应该啊,医生不是说,几小时后就会醒嘛。甚至不用插生命仪器,说他腹部有淤青和钝痛,内脏轻微出血,但不至于到手术的地步。
摸着摸着,时间缓慢,在她手即将抽离时,苍白的宽大手指忽地紧紧握住了她的手,随后往身下挪移,闷哼一声。
“要不摸会儿,能止痛。”
“..........”
“你是真的...”
她表情一阵无语,翻了个轻微白眼,把手猛地一抽,故意按在他的腹肌上戳。
“哎哟!!嗷嗷哦!!”
宫泽野痛得瞬间蹙紧眉头猛吸口气,人整个撑起,靠坐在床。嗓子哑了,毕竟全麻插了呼吸机,声道受损说话变得像感冒了一样。他身上的绷带一路从腰际缠绕到胸膛,脖颈也来了几圈,肩膀缠得更厚,两条手臂也没放过,仿佛穿了件紧身白背心。
“你想弄死我啊,不至于吧。”
“谁让你自己装睡的,打架的时候怎么不嚷嚷痛呢。”
“怎么,装一下都不让,你摸什么呢?”
他问她,手故意按在自己的左胸,许久后感受到了心跳。男人没有点破,把发往后撩去,随后侧着身懒洋洋靠着盯着床边的人。
“你俩把房子都干塌了,下午来了好多木工。”
女人低着头,长发披散。手捧着盛饭的碗,随后把几碟清淡菜倒进碗里,开始拿勺子一通搅拌,如同搅拌猪食。
“打得爽吗,对你而言。”
宫泽野闷咳一声,说。
“将就,就是输出有点少,果然这么些年没有经历那种刻苦训练。有些差距了。”
女人,酒,钱,车,圈子....一通淹没下,虽然经常锻炼提高身体素质,玩拳击,但正真和那种高强度把自己当杀手训练的人比,拉出差距是必然。
勺搅动米饭,猪食搅拌完成,男人抱着双臂,笑问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在她心中的高大形象瞬间崩塌了,觉得悠太更强更好。
“你在我心中本来就没有任何高大形象可言。”
甚至信誉分都拉到最低了。
姚玥影蹙着眉头挖了一勺饭,伸手递到男人嘴边,戳着他的唇让他吃。
宫泽野目光集中在鼻下,问她怎么不一勺饭一勺菜喂,非要拌一起是不是?
“我困了,要睡觉呢。”
“糊弄我?”
“那你不吃算了呗,反正有手有脚的,我放这了。”
她把碗往床边一搁,起身就走,走到门口身后的人又急忙叫住她。说吃,吃总行了吧,她这才折回来重新端起碗一勺勺喂。
“宫泽野,把我的毕业典礼还给我。”
勺碗碰撞,她喂得快,也不等人吞咽完下一勺接着凑来了,说你不是财阀吗,你家不牛吗?听说你妈在英国也很出名,影响力延伸到政治经济甚至社会的领域,还我一个毕业典礼不过分吧。我们校长很出名,所以你得搞关系,让他单独给我颁毕业证书,我反正不管,过两天就要。
“我他妈要噎死了。”
男人腮帮鼓起,姚玥影回神后赶忙扭头倒了杯水,他好不容易咽下,向后一靠,没拒绝,说行啊,你倒是第一次,第一次,嚷嚷着不管不管要什么什么东西。
“你不说我都会还给你,随便什么时间,都可以。”
“你说的?”
“嗯。”
勺子再次递来,他张唇含住,咬着勺不放,两个人争执一会,她一生气,又要戳他腹肌。
好不容易喂完饭,姚玥影起身离去,把门“啪!”的一声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