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口夜店,地址自己查。”
第四十一章
临近晚上十点半,乔伟城的车停在宿舍楼下,他来时还被王梓骂了一句,所以声音不敢放大,只能站在寝室门口踌躇着问她。
“我们...真的要去吗?”
不然不去了吧。
接到电话第一时间他是想隐瞒这件事的,后来仔细想了想,越想越恐慌,就找她商量了一下,谁知姚玥影直接要他过来。
她不紧不慢给自己上好药,说了声要去,但这身不合适。所以在衣柜里找啊找,翻了一套看着不那么厚实的家居服出来。
露胳膊露腿,脖颈周围一大片皮肤都露出来,看着青紫一片,很吓人。
乔伟城知道她真打算去,问了几句,说要么别去了,万一又发生什么事...他说着说着...逐渐沉默了。
房间里灯光昏黄,几本书倒扣在桌面,床上的被子裹成一团乱糟糟的。乔伟城看到她从枕头下拿出一把巴掌长的水果刀,别在后腰,顺便把牛仔裤皮带勒紧了不少。
“啊...不要吧....”
他有点慌乱了。
最终,乔伟城请了假,校警开了门,车四平八稳行驶在路上。
周遭树荫匆匆而过。每一个红绿灯停下时,车外都是热闹纷繁的场面,隔壁的汽车音乐,行人过路谈笑,江畔传来的汽笛声,都像四处招摇的鬼魅一般,传到寂静车内。
但他没有选择把透风的车窗关严,就好像车内有某种结界。因为她丝毫没有怯意的态度,又或许是因为那一小把被她说是用来防身的刀。这是她想出来应对最坏结果的打算,如果没必要,她就不会拼到最后一步。
总之,这种氛围,让他一直以来对于自己所处的境地,飘在空中那种脚不能落地的感觉,有了一个沉重的落感,好像真踩在了她所处的地面。
姚玥影的原话是,你知道我多少钱吗?从小到大可能真正花出去的钱不到20万。其中17万都来自于程欣,而另外3万,差不多是她从出生开始直到上初中那段时间花销的所有钱,甚至她算的还多了。
乔伟城很震惊,他根本想象不出来3万块能让她活到十几岁,可她说事实就是这样,没有去过医院,甚至没怎么吃过米饭,后山的地全是土豆,一锄头下去能挖好几大袋子,营养靠家里鸡下的蛋,这种世界是不是跌破你的想象了?但却是真实的。
能因为付不起公交车费而选择只读了小学。这种人生,这种廉价人生...
退一万步做最坏打算,结局无非是她能一刀带走动不动就十多亿的人生,你说是不是非常赚?
手掌平平淡淡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姚玥影说走。
乔伟城被这种诡异的但想想好像很有道理的言论给唬到了。
路程抵达终点,米口夜店的泊车小弟把车开去停,乔伟城一下车,本来最坏的打算被她说成是大赚后他就没那么胆怯了,但临近上楼,女人的手掌又拍过来,压着他肩膀给他上压力。
“待会你就照我说的说,我是死是活全靠你了。”
“啊......”
他有点迷茫,肩膀被她一压,他顺势半俯下身,听她在耳畔说悄悄话,几乎是手把手教他该怎么说。
“来,妞们,接好这泼天的富贵!”
楼上有人在喊,没用DJ台上的话筒,因为这里不会搞什么今晚消费归谁这一套,来的男性一般档次都不低,砸钱到下方卡座上相当于砸别人脸。
但汪俊熙最喜欢这种小排场,他站在上面喊,说新店刚开业给妞们福利咯。
“从今天开始每天一百万!为期一个月!”
“去告诉你们的姐妹们,颜值高身材好的来,钱每晚都白送给你们!”
一百万现金全在尼龙包里,明天依然还会有银行的人过来送现金,一万一捆,一百万就二十来斤,一晚一百万看着小气,但送一个月,也就是三千万。这家店两亿投资,三千万够当股东了,为了给好兄弟的兄弟造势,宫泽野眼皮都不眨一下。
甚至这种得瑟的场面都不亲自下场,逼全给汪俊熙装了。
汪俊熙爱死了他的泽,嘴角弧度弯的不成样子,一招手下面妹妹们跟一群小蜜蜂一样全涌过来。
“来,我扔给你们!”
他抱着包,一捆捆往下扔,下面女生堆里一共五六十人,基本每人都有份。
李钊把镇店的酒拿出来,全场倒了一圈,随后起身冲宫泽邀请碰杯。
“说实话,你是我见过....最独特的。”
一般财富和低调不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而且仅是对于兄弟认识的熟人就这么大方。之前听良严旭说过他的背景,虽然复杂, 还转了国籍,问多了良严旭也守口如瓶,就说他那个神秘的妈跟爷爷牛逼,他猜几个名,又都猜不中。
李钊想跟他当兄弟,举着杯碰过去,对方很给面子,两指捏着厚玻璃杯碰了过来,没起身。
“小意思。”
宫泽野酒只喝了半口,但李钊为表敬意全干了,想跟他再攀两句话,不过对方已然放下了酒杯自顾自拿起手机滑动。
程欣这时心情转变了不少,汪峻熙邀请她一起扔钱,她扔了几十捆,眼睛挺尖锐的,看下面有个女生重复抢了好多万了她急得跺脚。
“哎呀要公平,不许抢啊!”
“说你呢!”
她手指着下方,娇愤地让汪峻熙下去说规则,也就是这时候,门又再次开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衣服,穿着拖鞋,进来后站在原地,问了一句。
“那个,我需要跪下吗?”
第四十二章
女人脸颊贴着纱布,高肿的面容比起前两天已经消下去了一半,不过还是张不开嘴。她眼尾的眸光敛进冷淡的面容里,视线挪向沙发上很扎眼的那一个。
她的手背、膝盖、脖颈等肉眼可见的皮肤,没有一处完好。脚上是一双人字拖,就像是在家中生活,突然被阎王爷拉过来兴师问罪,茫然又伤痕累累的无辜少女一样。
她进来后便问,问要跪哪里。
汪峻熙刚把钱扔完,一回头和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她。楼下劲歌热舞,灯光秀闪烁频率快到眼睛快瞎了,黑与亮交接,明与暗的关系变得特别模糊。
被注视的女人如同一只鱼,钓上岸后,它的心脏和身体都会因为到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而遍布伤疤,只能拼命摆尾,给岸上的人看一场名为生命的低廉作秀。
这里的人玩心大,又爱浮夸,但男人们都不太会对一个女人下这么重手,看着惨兮兮的,多过分啊。
汪峻熙瞬间反应过来,见别人没说话,他蹙着眉,给姚玥影指了一条明路,让她跪宫泽那去。
“去跟他解释去吧,凑近点好问话。”
姚玥影板着脸,二话不说走过去,冲着对面的人一跪,还知道把桌边的矮包凳挪一下。
旁边的思小雅捂着嘴一脸震惊,小声说了句天呐。贝颖在一旁附和,都说程欣下手太狠了。
“我不敢想象这身伤落我身上我会多痛。”
“是啊,你们这帮女的被家庭医生测个血糖都要大呼小叫的。”
良严旭搭腔,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看了姚玥影几眼就有些看不下去了。黑着脸,劈头盖脸地冲旁边站着的乔伟城怒骂。
“傻逼吧你?受这么重伤不把人弄医院里去,你他妈还把人带过来?”
他不太确定宫泽野什么意思,哎了声,直接把男人捏在手中的酒杯抢了“砰”一声搁桌面上。
“喂,你什么态度?”
他问,虽然对姚玥影不怎么感兴趣了,但作为男人,大家再怎么闹,都不可能无缘无故把一个女人伤成这样。
他们有他们的规则。
打人不都得有个事情原委?搞乔伟城是他自己犯贱非得往他们圈子里拱,还喜欢他前女友,不打他打谁?
打秦瑞不也是因为这当兄弟的不厚道。别的人他们是基本一根汗毛没动过,至少肉体层面,没让谁受过这么大痛就是了。
“谁欺负谁啊这是,嗯?”
“就是就是!谁欺负谁啊?”
贝颖跟着起哄,反正她说的也是实话啊。
吵闹声中,男人甩了个眼神过来。
“你急什么?”
他凑近,在耳畔用只有二人听见的声轻飘飘说着。
“我又不是不讲理。”
“她现在归我管。”
“人家的官配男友都像根木头一样没说话呢。”
宫泽野拍了拍他的肩膀,良严旭翻了个白眼,直接往沙发另一侧倒去。
“程欣,过来。”
被点上名了,程欣有点心虚,她慢悠悠挪过来,看了跪在地上的姚玥影一眼,随后把目光挪到宫泽身上,随即又和思小雅的目光交汇。
她气得牙痒痒,因为姚玥影根本不是会轻易给谁下跪的角色,她阴着呢,这么做就是为了给所有人看,她程欣多欺负人,多么的不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