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玥影点点头，开始自觉地跑去给她收拾杂乱无比的床。
这间高等公寓其实男性用品不多，她都没动，把垃圾收一收，遥控器归位顺带撑下床单。
程欣抱着手臂打电话，对方问她要不要去江边吹风。
“你跟你前女友去呗，跟我去干嘛啊...”
“吃醋？哼，怎么可能。”
她想挂断，但又舍不得，对方随便说了几句后，她冲男人告状。
“田心贝颖她们啊，丢下我了呗。”
这两个女生都是程欣圈内好友，她们今天上午约着一起海钓去了，没带程欣，也不问她去不去玩。三角形按理说是很牢固的形状了，但女孩子三个人的友谊就不太稳定了。
所以说，给姚玥影打电话，只是因为那两个女的突然感情更好了而已。
“那你等我。”
程欣打完电话，一回头，发现房间干净了不少，她的小狗腿规规矩矩坐在沙发旁，嘴皮发干，看起来很渴的样子，却没有冒昧地接水喝。
她头发剪短了，灵气劲儿没了，整个人恹恹的，像被大城市打击了。
程欣收拾了下包，提上高跟鞋，姚玥影起身跟在她后边。
“你回学校吧，我有事”
“噢。”
姚玥影点了点头，两个人一起坐电梯下楼了。程欣去车库开车，出小区了就看见狗腿儿在路灯下走路，垂着个脑袋。程欣忽然想起来，今天周四，这个时间点学校已经关门了。
“哎，上车吧你，待会儿给你送去酒店住一晚。”
程欣停了下来，终究还是觉得她有点可怜。
第四章
车停在江畔边，晚风吹动汽笛声，高楼灯火映在江面上，这会已经晚上十点半左右了。
别的城市无论是河也好，江也好，每到夜晚总归是黑色的。可这条江不一样，它可以是任何颜色，但不会是黑色。
姚玥影看着程欣一路走向那辆停在江边的商务迈巴赫。她脸上洋溢着笑容，从没见她这么开心过。
车里究竟坐着谁，又是谁掌控着程欣的思绪，她的悲与喜，在天堂还是地狱，都任凭那个人处置吗。
姚玥影停在原地不动，注视着她的背影，看程欣拉开车门，半个身子俯进去。
男人正在接电话，见车门拉开，眼扫了过来，程欣心脏顿时漏了半拍，俯身勾住了他的脖子。
“接谁的电话呢？”
“汪峻熙。”
他说。
程欣顿时明了了，哼了声，勾住脖颈的指尖反复在他锁骨上轻轻抚摸着。
汪峻熙是他们圈子里的人，虽然不一个学校。前两天说起一个女的，故意惹程欣，说她没那女的漂亮，胸也没她大，想做泽的女友还不够格。这让程欣哭了整整两天，加上另外两个女生约着去海钓了，所以程欣瞬间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可现在，眼前的男人说要把汪峻熙找过来。
程欣很得意，侧身坐进车内，笑着亲了亲他的脸颊。
她和他露骨的暧昧着，却没有坐实女友位置，或者说，一直被吊着，没给过正式身份。不过程欣认为，这一切都是迟早的事，毕竟这个男人不是那么轻易能追到的，需要花些时间。
就在这辆车的后方，姚玥影蹲在江畔旁，看着程欣拉开车门不久后又坐了进去，随后，一只肤色苍白的手臂拉住车门，把它彻底关上了。
狭小密闭的空间，两个人...她其实有一点好奇。
程欣的择偶标准很单一，跟性格没什么关系，她从初中开始谈恋爱，交往的一众男友中就没有颜值不高身材不好的人，性格有强势的，有弱势的，不过都长得好看身材也好，但无一不贪财。
她有钱，人也大方，给男友买限定鞋或者最新款手机，交往几个月后，看见更帅更好看的男生，就甩手把上一个抛弃。
车里装着的是怎样一个能让她笑成这样的人，像上了天堂一样。她都不像以前那么洒脱了，所以姚玥影很好奇。
她蹲了没一会，前方车门开了个缝，程欣伸着手往后边招，甲面镶嵌着钻，很漂亮，手势像是在召唤小狗。
姚玥影马不停蹄往那边赶，站定，透过车窗缝，看见程欣满脸绯红，一头长发披散开，车内气息湿热，只一眼，姚玥影便低下了头。
“去，买点套子过来。”
程欣声音急促，姚玥影也尴尬地想赶紧离开车边，她便扭头往上跑，等她再次回来，已经是十多分钟后了。
她花了最快速度，找到码头附近的超市。买了一包，也不知型号大小，到车门口时，就听着里面传来猫似得喘息。
她撇开视线，伸手敲打车窗。
“叩叩。”
车窗发出清脆声，车里的人视线这才从车窗缝隙朝外看去。
女的，看起个头不高，很瘦弱。跑急了浑身是汗，她的鬓角两侧湿透了，短发被风吹得乱糟糟，T恤胸口腋下也全都湿透了。
车内冷气十足，车外这女的仿佛像刚被人从沸腾的水里捞起来。
男人的视线很快挪开，让车窗落下，伸出手臂冲她招了招。
姚玥影满脸尴尬，她闭着眼睛很快速把东西交到他手上，掌心与指尖触碰，她好像能听到脉搏在耳边炸开的声音。
车里的男人是程欣的天堂。
长得很夺目，眼尾有两颗淡痣，鼻尖也有一颗，通通长在右脸。
微卷的一头碎发，扎在后脑，他朝她招手时摇晃的手掌很好看，但也像召小狗一般。
姚玥影往后退，指尖发麻，像被击中了一样脚步有些踉跄。
这个男人有点像她刚来上海时，那些固体浪潮的高楼一样。这种冲击感，仿佛能轻而易举把她淹没。
如果没有程欣，她来不了大城市，也无法见到形形色色的人。但说到底，纸醉金迷的年轻群体，她从没有接触过，所以被镇住了。一种强迫她远离并低下头的感觉滋生。
觉得自己是异类，生活环境，教育不同，一切，所有，都不同。
这种从车窗外只扫一眼，便觉得不公与自卑的心理，让她倍感心烦。
姚玥影退到数十步远，蹲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纸开始擦汗，心想哎呀...要是不上程欣的车就好了。
她出校门没带身份证的，程欣把她拖到酒店才发现身份证没有，没办法入住，就直接领着人赶过来了，怕男人久等。
姚玥影心情很糟糕，特别差，从来没有这么差过。
冥冥中她感觉自己会被这两个人耍地团团转，她想读书，想按时睡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蹲在远处，随时听候差遣。
可她又不敢走，就只能这么蹲着。
几分钟后一辆杜卡迪停在了车旁边，下来一个微胖的年轻黄发男子，打扮得很时髦，穿着拖鞋，应该是刚从家里出来还没来得及换。
车内两个人磨蹭了一会，出来时程欣拿了支口红涂抹嘴唇，把镜子一合扔进包里。姚玥影起身想过去告别，就说声走了，看她还有没有什么吩咐，是还要买瓶水还是怎么的，完了之后她随便找个地方睡一晚了。
还没走近呢，就看那个穿拖鞋的男人往地上一跪，喊了声泽。
汪峻熙嘴比较欠抽，在他们那个圈子里混得不上不下，家里开了三家饭店，这附近就有一家高级西餐厅。
他说比程欣漂亮那女的，是宫泽前女友。几个月前刚分手，他的每一任女友都实打实漂亮，以前也嘴贱逗两句，惹得女孩哇哇大哭，宫泽没管过，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看样子，程欣虽然还没正式坐上位置，但她已经是惹不起了啊。
“来晚了点，哥，错了错了。”
汪峻熙往地上一跪，给对方赔笑脸，程欣得意洋洋，朝他呸了声。
“你这嘴真贱呢，不管管你还不得上天了？”
姚玥影顿住了身子，停在原地，就这么望着。
男人身高接近一米九，站出来后靠在车边。古巴领衬衫，灰色西裤，胸口吊坠在他出来时在半空晃荡。
“Smoke一下。”
他说。
第五章
其实有些人，这么看过去，就知道这人从小是不是贵到大。程欣也贵，可这种贵法和天生的贵又不太一样，像工厂切割出来的艺术品，很夸张，价格昂贵却备受摆布，全无气场。
这男人贵得很病态，一个轻微动作，找烟。
汪俊熙就开始满身找烟了。
火机一点，十一点半。一般这个时候姚玥影不是在读书就是在睡觉，可现在她却在灯火通明的江边看着人家抽烟。
吸两口，指尖夹着往远处看去。
烟头火星忽明忽暗，积攒了一些灰，汪峻熙就这么听着，面前的男人朝下看，视线定格过来，汪峻熙想都没想便张开了嘴。
烟灰随意弹进嘴里，一串简短的日语，除他之外所有人都无法听懂。
“长点记性吧，这么大个人了谁能惹谁不能惹你不知道么？别像小瑞似的，被我们踢出局了你跟谁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