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欣站在一旁，高跟鞋蹬了几下。
汪峻熙喊着错错错，脸皮也厚。程欣说叫你敢惹我，现在知道谁大小王了吧？反正又不是她叫他过来的，是宫泽。
烟没燃到头，汪峻熙又再一次张开了嘴。他指尖拈着在舌头上反复按压，汪峻熙呜呜叫着，表情痛苦又扭曲，几秒之后才缓和过来。
姚玥影甚至听到了，舌头被烫时滋啦的声音。
干净的手指在他肩膀剐蹭。
“你看他道歉态度如何？”
男人问，程欣挽着他的手臂，满意地点点头。
“嗯，你说了算。”
她沉浸在这种感觉里无法自拔，那种傲慢，无视一切，目中无人。
能把任何一个人从高处推下去，让他们在泥土里挣扎恐慌，也能伸出一只手把恐慌的他们重新带入天堂，这种感觉宫泽带她领略了无数次，几乎每天。
她仿佛也成了主宰者。
汪峻熙从地上爬起来，弹开裤膝蹭的灰尘，还跟无事人似得咧着嘴笑，这一幕都被缩在一旁的姚玥影看得一清二楚。
初中高中时，程欣虽然娇纵，也傲慢，也不怎么看的起人，但她从没有实质性伤害过谁，她这两年变化太大了，姚玥影甚至认为现在的程欣不是程欣，她只想赶快逃离这个地方。
“那个，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欣欣。”
姚玥影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正在交谈的三个人，他们一起看过来。姚玥影被目光扎得无所适从，只得故作轻松不去看另外两个人，把目光专注地定在程欣那张娇笑的脸上。
“听口音，你们那边的？”
男人问她，程欣有一瞬尴尬，问她是不是她那边的闺蜜，眼扫过来，上下打量。
口音太重了，她。还有，她怎么能穿成这样啊？程欣的表情某一瞬间烦躁了起来。
“我妈派过来管我的。”
她这么说，也没明说是不是闺蜜。姚玥影抿着唇，冲她摆手。
“先走了哈。”
灰溜溜的背影就这么顺着江畔跑了。
她步伐加快，又开始气喘吁吁，跑到甚至呼吸都接不上来，这一瞬很难去形容这种感觉。
她在一个特别燥热的晚上，因为一个眼神如坠冰窟。
她摆脱了大山，摆脱了小村庄，摆脱了在乡镇卖洞洞鞋的命运。
她妈刚走那几个月，她把几袋子土豆都吃完了，每天晃到菜市场，下午六点半人家菜摊收摊，她在菜场闲逛，看着什么人家不要的就捡点带回去。
别人家小孩坐在电瓶车上，刚放学，扯了扯妈妈的衣裳说你看，你看姐姐在干嘛。
她也不是不要脸，要脸的。也想问为什么自己不是坐在电瓶车上那一个，凭什么？不公平，也觉着自己可怜。
但每个人命都不同，她学着接受了这种命运，然后脸皮就越来越厚了，甚至在别人的目光中无动于衷，这是练出来的。
所以为什么现在了，还会如坠冰窟呢。
姚玥影跑了两条街，绕到学校门口的便利店里坐着，买了两瓶矿泉水喝光了，趴在桌上，凉快的冷风和玻璃平面给她的脸颊降温，后来迷迷糊糊睡着，只记得睡之前给程欣发了个消息，问她回家没，要注意安全啊。
梦中，男人也这么靠在车旁。微卷的碎发扎在后脑，眼尾的痣，点在苍白的皮肤上，伸手让她过去，说要灭烟，让她张开嘴。
这可给姚玥影吓坏了。
他脸却看不清长什么样子，因为太过匆匆又太过畏惧，只觉得，如果这张脸给村里老太太看的话，她们也得说是一张寡脸，逮着谁克谁。
姚玥影五点半醒，给自己泡了包泡面，刚吃完程欣就给她发微信消息了，一长篇的小作文，最后一段话。
“你理解一下我。”
她让程欣以后不要跟她身边的人说她俩初高中一起玩，而且住在小县城里。
她妈微商半路出家，小学也就是小富而已，这么个小疙瘩家底。在她们圈子里是会被耻笑的。
他们圈子里的朋友不管男女，玩的好的家室都拿的出手，国际学校，海外留学，给全世界数一数二的大学捐款，两三亿起步，这还只是真正上层人才能享受特殊教育的敲门砖而已。
她都快把宫泽搞到手了，她能说自己家里人靠着微商拉线下，每个代理商逼着多存库存才发第一笔横财吗？
显然不能啊。
姚玥影拿着手机，过了一会儿给对面发去几个表情包，小熊猫比着ok的手势。
然后轮到姚玥影扣字了。
“我没笔记本电脑啊欣欣…怎么办？”
第六章
程欣给她开通了亲密付，每月额度一万。
姚玥影突然觉得任何阻碍都不是阻碍，她也不委屈了。
毕竟每个阶层的人都有自己的苦恼，包括程欣在内。
姚玥影花了点钱买了台二手笔记本电脑，这样班级里小组做作业相互传递资料就方便太多了。
班长是个女生，偷着问姚玥影的室友王梓，问她到底是干啥的。
你说姚玥影穷吧，也是真的穷。
学校食堂自助式，顶尖厨师一流水准，食材每天空运过来，一个月伙食费五位数，不过她们就从来没看姚玥影去食堂吃过。王梓还说了，她居然点外卖，吃烤冷面。
但姚玥影隔三差五总能拿出来一件奢侈品。帕子啊，水杯啊，小T恤什么的。
都很中古，不是那种新潮玩意儿。
所以她到底穷不穷至今还是个迷。
班里前排的男生看她，凳子反坐与她对视，手臂压在她的课桌上，故意学姚玥影的发音，然后周围几个男生一起哈哈大笑。
“有那么好笑吗，你们笑点这么低吗？”
姚玥影问，板着脸，把笔盖盖住，咔嚓一声，她站起来收拾书本，打算去图书馆安静安静。
就正好遇见了来教学楼找她的程欣了。
程欣带了两个女生，一左一右。左边那个个头稍矮，塌鼻梁，眼睛很大，脸上长着很灵动的雀斑，穿着森女系，淡绿色短裙和白丝袜，下面配了一对松糕鞋。
另一个女生比程欣要高点，走御姐风，长发梳在后边，上身一个时髦肚兜，光着肩膀，下身穿着看起很热的宽松牛仔。这张脸长的很绝，像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那样棱角分明，姚玥影第一眼看过去就被惊艳了，随即程欣搂过她的肩膀，咧着嘴。
“哎哟，这么刻苦啊，去哪里读书去啊？”
“图书馆啊…”
“那不行，你知道我们找你干嘛来的吗？”
“你有任务在身啊宝。”
她被三个女生夹在中间，程欣一口一句宝贝，勾着姚玥影肩膀把人带出去，教室里几个人看呆了，又开始琢磨姚玥影到底是什么来头。
大学里的风云人物就那么多，而且说白了，真正塔尖上人就那么几个，大多数人来这里读书是扩展交际，跟人打好关系，以后家族任何业务往来，身为孩子也能在里面牵线搭桥。
真以为都是学习来了么？
学习出来赚的钱都没有在这里面多交几个朋友给未来家族铺路来的多。
班长叫章珊，家里做医疗器械起家。身为班长她想了解班级里每一个人的资料，当然姚玥影自然也在她观察的范围之中，怎么说呢。
她想挤进这个圈子。
然而，想逃离这个圈子的人，此时已经被架上了车。
程欣这台樱花粉敞篷虽是四人坐，可后面两个座就显得很拥挤了。御姐率先占据了副驾驶，剩下那个森女系萝莉开始大叫，说要和她换座位。
“我不管我不管这次轮到我坐前面了！”
她伸出拳头打了一下高个女生，程欣让她别闹。
“贝颖，你体型小就坐后边呗。”
“田心胳膊长腿长的，坐副驾驶刚好合适。”
叫贝颖的女生不愿意，鼓起嘴看了姚玥影一眼。随后低下头来在高个女生耳边说悄悄话。
高个女听了也不管尴不尴尬，直接大声冲着后面说。
“你是不是没洗澡啊，她说她闻着你一股馊臭味，黏糊糊的。”
姚玥影站在车边，两个女生交头接耳，她为自己辩解，说洗了澡了的。
“真的，我衣服也是干净的。”
叫贝颖的女生不听，讥笑了几句，不过天气太热，所以还是在程欣的再三催促下上车了。
十几分钟后车停在商业广场。
姚玥影开始像初中高中一样陪逛街，以前是伺候一个，现在伺候三个。
三个人并排等在商场大楼下，姚玥影在旁边奶茶店排队，每人一杯，反正有亲密付她也不委屈自己，上了大学嘛就要学着享受，所以给自己也来了一杯没喝过的。
三个女生聊最近趣事，说起故意想和她们搞暧昧的男人，个个笑地前仰后翻，边走边聊，路过一些最近挺火的牌子就进去买，也不看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