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玥影跟在最后边，奶茶很快就喝光了，因为她不得不腾出手来给她们拎东西。
“我听说，你跟她从小一起玩到大啊？”
趁着程欣上厕所之际，两个女生开始对她拷打，她今天穿着还挺正常，不像之前倒土不洋的。就是衣服灰色棕色偏多，衬得人死气沉沉。
因为之前跟程欣对过口供，所以姚玥影开始反复称赞。
“阿姨人好，做公益往往很低调，我从小就被阿姨资助读书了。”
她说网上说程欣家是微商起家什么的，估计是阿姨对标公司放出的黑通稿，反正商战很恶心的，懂得都懂。
女生们一左一右听完，噢了声，都觉得挺没意思。等程欣出来，她们已经各自在玩手机了。
姚玥影融入不进去，人也没什么幽默感。一整个下午都在陪她们逛街聊天，她妈给她取这个名字取对了，她就像影子一样。
晚上餐厅定在某个西餐厅，是汪峻熙家里开的那一家，米其林三星。
不过她们刚一坐下，姚玥影就不得不鼓起勇气告别。
“学校还有半个小时就关门了。”
“东西我都放这了，你们自己带回去哈。”
说完也不等人家同不同意，扭头急慌慌往外走。
第七章
程欣拉了个群，群名魔仙堡，除她们三个之外还有几个朋友。
贝颖和田心从高中认识，贝颖家搞房地产开发，田心是上海某连锁酒店的千金，生意都做很大。她平时也喜欢cos，在网络上算是个四十多万粉的小网红。
姚玥影的到来其实给她们增添了许多乐趣，虽然看着人很呆板，只知道学习，而且很多网络流行梗她都接不住，但这女的识趣。
她融不进去的圈子不会强行融，也不主动搭话和她们亲近关系，微信群偶尔发消息就早安，晚安我先睡觉了之类的，她和程欣发得比较多，会聊一些别的事，除此之外，凡是能用她的地步，无论是跑腿还是什么，就都能过来给你干。
贝颖性格不算太好，比较排外，也喜欢捉弄人。但她发现自己的领地不会被这个乡下妹死皮赖脸的入侵后，她放下了戒备。
就当她是…一条小狗呗。
由程欣养着，她们偶尔给点零嘴，反正召之即来呼之即去，给你占座位，拎包，陪逛街，容貌也构不成威胁，不会抢走你身边的男性资源。
因为不会死皮赖脸的想和她们打好关系，反倒是她们经常要姚玥影做这做那，没功劳也有苦劳，小狗一下课就去网红蛋糕店排四个小时队给大家买，她们总不能再抽一鞭子上去吧？
不过姚玥影定了一个规矩，她也不全任凭她们拿捏，就说“没要紧事的话等我下课，我想学习，其他一切都好说。”
深灰色的T恤，运动裤，这女人。
眯着眼看去，她在暴晒的日光下变成一个小点，一会就消失，也不知道是不是融化了。一个人奔跑在炎热的45%度天气中，那一定是有原因的。
而一个人会因为一首歌闹脾气，那也是有原因的。
大一迎新晚会，请了一众小明星过来表演，还有个大三学姐也会回学校参演。
表演节目单保密，也没说是哪个明星要来，仅仅就透露了一个人的名字。Nevara，西班牙语。
下雪的意思。雪要来了。
学校门口乌泱泱站了一片人，拿着海报横幅应援扇，几乎全是女生，都是普通阶级的女孩子。
“学校迎新表演不对外开放，她们为什么要一直守在这里。”姚玥影问。
又没有冷空气，多热啊。
姚玥影不明白。她可以被指使去排几小时队买蛋糕，但她不可能为了一个人而特地等在某一处地方，甚至听不到她唱歌。
这种炽烈的，不求回报的付出，奉献灵魂的行为，让她很不理解。
“一帮疯婆娘。”
程欣这么说。
“学校为什么不对外开放，剧院那么大，就算学生把位置占满，也能容得下她们。”
“搞笑吧你，放那帮人进来，每人拿着手机咔咔拍照，回头微博又掀起阶级对立了！”
从Nevara宣布要回校表演的那一天，贝颖就不对劲了，她的脾气很大，姚玥影给她带了冰镇汽水，她只喝一口就呸个不停，说什么垃圾饮料是不是想把她毒死。
田心把她叫走，让以后不要买这个牌子，因为是Nevara代言的。
她大一参加了一档乐队综艺，然后拿了冠军，下半学期开始学rap，网络粉丝几百万。
大三之后就没怎么来学校了，正式签了公司，虽然流量没有达到人人皆知的级别，但在音乐圈很出名，算个新人。
贝颖喜欢一个男的，从高中开始喜欢他。
结果那男的疯狂喜欢Nevara，两个人甚至交往了一周，一周后Nevara把他甩了，说他一点滋味都没有。
你仰望的神明正仰望着别人，那个别人把你的神明吃干抹净后吐了口唾沫，说没滋没味，真难吃。
你受得了吗？
“今晚谁也别给我去，去一个我打一个！”
贝颖凶巴巴地盯着她们，程欣翘着二郎腿看时间，她心情也不是很好，因为Nevara，宫泽也会回学校。
“我不可能不去，你知道的。”
程欣说完起身往外走，贝颖恨了她一眼，转身盯着姚玥影，姚玥影也正起身打算跟着程欣。
“怎么，狗腿子寸步不离？她去你也去，不能留下待着伺候我？”
姚玥影被拉住，她回过头来，一脸冷静，情绪平稳。
“辅导员特地让大一的都去，不去扣学分。”
本来学校很自由了，迎新表演因为大一生投票都不想演，所以才找了那么多小明星，条件就是都得去看。
贝颖很生气，忽的仰手给了姚玥影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咖啡店，她似是还不解气，抬起脚来踹她小腿。姚玥影一脸惊愣，她站那不动，捂着脸。运动裤不一会就粘了很多脚印灰，贝颖又拿起包来往她身上砸。
“都走是吧，都走是吧！！”
田心坐在后面喝咖啡，目睹贝颖泄愤的场面，程欣早就走了管都不管自家挨打的小狗腿。而姚玥影像一块刚硬的木头，矗立在那纹丝不动。
真没意思，她。
“算了，我陪你，我不还在这么。”
田心放下咖啡杯劝了几句，让她放姚玥影走。
第八章
现在想起来，其实程欣也打过她。
程欣比她大，也是夏天，校门口挤了一堆人，乌泱泱一片。
她新的小男友过来接程欣放学，顺手买了一捧花，还有两瓶乌龙茶。初中部先放学了，她只得和程欣的男朋友一起在校门等。
陈皮味的乌龙茶本是程欣想喝的那瓶，递给姚玥影了。
男生掏出手机，说要加微信，姚玥影摇头，说没有手机，男生不信，问她胆子怎么这么小。“我又不吃了你，加个好友而已。”
说完就闹她，往她校裤里摸，找手机。姚玥影一边躲一边后退。
程欣刚出校门就看到了，冷着脸，当场给她来了一耳光。还把剩下的半瓶乌龙茶浇在头上。姚玥影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只是因为程欣说了一句让她记忆犹新的话。
“你最好别对着我身边的男人犯贱。”
犯贱是怎么个贱法？她没有对男生们主动攀谈过。她自认为，她的表情十分疏离了。
贝颖给她打了一顿，姚玥影倒是没哭，就是脸肿了，贝颖手劲还挺大。
她躲在卫生间放水消肿，顺带把裤腿的灰尘拍干净，这时候班长章珊给她打来电话，她接通，剧院里已经放起了音乐，章珊声音很大。
“我给你占了位置，第一排，你快过来吧！”
“噢，好。”
她挂断，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表情是麻木的，干燥的短发仿佛也和她一样麻木，卫生间光打在身上，这副躯壳很瘦弱，就好像即将干瘪下去。
姚玥影把水关停跑了。
学校里的演艺大堂是欧洲剧院水准，每一排座位都像海浪一般起伏交错。音乐剧，舞台剧，临时汇演都曾在这里上演过。
楼上暗红色的vip包厢会给一些特殊来客，程欣知道宫泽在哪里，但她被阻挡在了门外。几个大二的男同学纷纷守在包厢外，说宫泽不想被打扰。
“你去跟他说，是我来了。”
“不行。”
“一首歌的时间而已，宫泽听了就走。”
“听了就走，听了就走？就因为Nevara来了？”
程欣气得要死，表情恐怖，她知道宫泽不怎么喜欢来学校，除非有必要事。据她所知，Nevara跟宫泽是高中同学，还和贝颖喜欢的人交往过，这女的校门外不仅有一堆脑残粉，就连宫泽他们都专门为了听她唱歌回学校，不是，她凭什么啊？
程欣气炸了，她拿着包往那帮男生身上砸过去，尖着嗓子叫，几个男生吓坏了，又不敢还手，最终还是纷纷让开了。程欣一脚把门踹开，但踹开的那一刻人瞬间清醒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