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娘子将我家公子的爱宠还给他,若真是府上走失的雀儿,我家公子定当重谢。”说话间,语气带上几分轻慢,“若非原物,请娘子掂量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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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文之序抬袖掩鼻,心中大骂,俗艳香气,闻之欲呕。
见文八空手而出,文之序心下了然,他面无表情地走向马车。
玉菱院门外巷道。
青芜白脸,拉住林溪荷的胳膊:“走吧,林大牛,这儿不是好地方!”
林溪荷躲在一辆华贵的马车后头,抻长脖子:“不就是个青.楼嘛,我看几眼怎么了?白看又不花钱!”
文之序正欲上车,便与一人撞上了。
那人忙退开,俯首抄手,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又是个小厮。文之序心下暗叹:今日怕是忌出行,专犯小厮。
他的目光落那低垂的脖颈上,纤细白皙的一截,自粗布领子中伸出来,倒像是雨后的竹林深处,那初初破土的白色野菌。
文之序怔忪间,便观那小厮肩膀可疑地轻颤。
这厮,未免太放肆了。
文八不悦:“谁家府上的小厮?见到文国公府车驾,为何不避?”
旋即,咯咯的笑声冒出来。
林溪荷憋不住了,冲着文之序爽利地抬起头,脸上尽是狡黠又灵动的神气。
“唷,这才戌时,你已经完事儿啦?”她挑眉将他打量,“啧,年纪轻轻的…要不我送你汇源肾宝补补?”
文之序捏紧袖子里的御赐药膏,思绪停在林溪荷最后那句话。
慧园圣宝。
是御赐补物?
“呀,我倒是忘了!”林溪荷一惊一乍,“你个土老帽怎么懂汇源肾宝呢。行吧,再看再议。”
她夸张摆手道别,领着丫鬟沿街到处乱看,路遇一只高悬的鸟笼,她“嘬嘬嘬”几声,作逗鸟状。
这是家饭馆儿,正值营业高峰,小二瞥一眼寒酸不已的林溪荷,嫌弃的话丢过来:“要饭呢,下月初一去漱石庵,那里可取薄粥一份。”
“去去去,街上去!”
居然当她叫花子!林溪荷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又从身后响起——文府车驾飞驰而过,她结结实实吃了一大口灰。
她灰头土脸,气得跳脚:“咳咳……混蛋!你绝对是存心的!”
第12章 变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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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出好远,文之序回望街口,只见林溪荷站在长街那头甩着胳膊,活像个暴跳如雷的大字,对着他的方向张牙舞爪。
不必细想,定是在骂他。
文八见自家公子面色铁青却隐忍不发,知他气得不轻,随即忿忿道:“二公子,您就任林小姐如此嚣张?”
文之序:“若因一介小厮当街失态,岂不成了笑话?”
华灯初上,正是老百姓饭后消食之时。
不少闲人伸长脖子等着看热闹。若是位居高位的文二公子与一个杂役当街争执,明日便会沦为满城笑柄。
马车在裱褙铺前停下,文八走进铺中取新裱的字。
掌柜犹疑半晌,问道:“这当真是文二公子的手笔?似字,又不像字。是何缘故?”
文八不识字,但维护主子是他植入骨髓里的本能。他挺直腰,道:“我家二公子向来独树一帜。”
掌柜是个守旧的读书人,对着文之序那幅“简体字”墨宝来回看,“这笔画……也省得太多了些。”
文八仔细卷好那幅字,态度倨傲:“二公子节俭持家,省墨条不行吗?”
掌柜:“……”文国公府要抄家了?至于节省成这样吗!
回到车内,文八双手奉上那幅字:“二公子,小的明日送去林府?”
文之序指尖轻叩窗棂,眼前闪现那张花猫似的小厮脸,没来由地一阵烦躁,想也未想便吐出两个字:“不送。”
文八心下愕然:不是您自个儿要写要送的吗?怎么转眼变了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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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荷没寻到卜卜,反倒在青楼门口撞见文之序。初来古代乍到,瞧什么都新鲜,她又溜达到玉菱院门口,朝那衣香鬓影处踮脚张望。
“小姐,求您别看了!”青芜又羞又急,见那俏小厮脚下生根,怎都叫不回,只好一跺脚,“林大牛!”
一辆马车停下,几位锦衣公子说笑下车。车夫正欲将车赶往后院,瞧见仆役打扮的林溪荷,遂打了个招呼。
林溪荷:“大哥,咱们这儿最红的姑娘是哪位?”
车夫被逗乐:“你啊你,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罢了,告诉你也无妨。玉菱院的头牌‘赛观音’,那可是盛京城里多少世家公子想见都见不到的人物。”
“喔?真有那么美?”
“那还有假?”车夫又道,“可惜喽,饶是这般美人儿,整颗心都拴在文国公府那位二公子身上。”
“哦——!”林溪荷尾音拖得老长。
所有线索串到一起,她悟了。翠黄原来是她啊!那姑娘本名过于朴实,怪不得要换个‘赛观音’的名头。
“这可不成!”青芜在一旁听得心急,忍不住插嘴,“文二公子早就有婚约了!”
全盛京都知道文之序是有主儿的,那赛观音区区风尘女子,怎敢痴心妄想?
车夫闻言,倒像听了天大的笑话,斜眼将青芜上下打量一番,话里带刺:“文二公子那般清风明月的人,被林府痴儿小姐拖累至今,全盛京谁不叹他一句冤大头?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你!”青芜脸煞白。
林溪荷拽着青芜离开,边走边腹诽:这些古代人2G网了吧。这等豪门秘辛若是放在现代,文少逛窑.子的照片早就热搜霸屏,全国人民网上冲浪吃瓜。
关键是她这个当事人身强体健,思维敏捷,哪有一丝痴傻?这车夫连吃瓜都吃不到新鲜的。
“赛观音,好大的口气,”林溪荷讥讽道,“我还戏如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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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伺候二公子歇下后,文八懊丧地对文七说:“二公子不喜欢我。”
他是靠车夫叔叔的关系才进来,改了名跟在二公子身边当差。
文七拍他肩膀:“二公子对底下人素来宽厚。”
文八声音更轻了:“二公子没对我笑过。”
文七被这话一噎,顿了顿才道:“二公子若要笑,那也是对未来少夫人笑。”
说起未来少夫人,文八回忆起二公子偶遇林大小姐的场景,“二公子看见林小姐后,脸绷得更紧了。”
“主子们的事,岂是你我能琢磨的?把差事办好,才是当下人的本分。”
文八垂首:“七哥教训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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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本本分分的文八眼里有活儿。他补好油窗纸,归置完文房四宝,最后将书案上那幅新裱的字轻轻摆正。
新取回的裱装小字十分精致,裱褙铺掌柜依照二公子的嘱咐,制成女儿家偏爱的砑花笺。
此时,文八立在案桌前,视野内两张一模一样的笺纸,连清雅别致的绫边都分毫不差。
左边:鸡狗之声相闻……
右边:与林小姐素未谋面……
究竟哪一幅,才是公子特意为林小姐提笔的墨宝?
目不识丁的文八陷入沉思。
文之序洗漱完毕,文八轻声提醒:“二公子,您肩头沾了落花。”
文之序垂眸,指尖捻起那瓣小小的落花。
这海棠,与林溪荷扔来的纸团中夹杂的那一枚,一般无二。
他望向那道分隔两府的院墙,一树海棠正越墙而来,绯红的花色泼洒而下,染红白墙黛瓦。
他忆起花匠的话,此树是那年林夫人有喜时,母亲送的树苗。他的思绪牵回幼时,他曾费力地提起小铲,亲手为它覆下第一捧土。
这样算,尚在稚龄的他算见过林溪荷一面——虽然那时,她还悠哉悠哉地躺在林夫人肚子里。
思及此,文之序命文八将字送到林府。
文八一时没忍住:“二公子,这字……”不是说不给林小姐吗?
主子的心思变得比六月天还难琢磨。
文之序面不改色:“君子重诺,岂能食言?将金创玉脂散一并送去。”
文八:“……”
哦豁,连御赐的药都舍得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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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退左右,林溪荷立刻埋头苦干,对付起一桌精致早点。青芜端着漱口茶进屋,恰见小姐腮帮子撑得滚圆。
林溪荷忙吞下糖包儿。
青芜垂眼看自己结实的身板,忙递上茶盏:“小姐,可不敢像奴婢这般吃圆了呀。”
林府的菜堪比米其林大厨,穿越前的林溪荷从未吃过如此精致的餐点。
她嘿嘿一乐,忙扯出个荒唐的理由:“嗐,这叫化悲愤为食量。”
听得丫鬟一愣一愣的。
小姐说的每个字她都明白,可连起来就像天书。
早饭过后,林溪荷便陷入百无聊赖之中。没系统,没任务,穿越至此除了一副好胃口,人生毫无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