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门外下人禀报,“文二公子送来一幅字。”
欻——
正歪在榻上咸鱼等死的林溪荷,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第13章 敲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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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文之序还记得那幅字呀!”林溪荷说着,顺手理了理裙上的褶皱,心下暗忖待文之序来后,她定要谢谢他——彩虹屁嘛,她最擅长了。
丫鬟端着托盘进房。林溪荷旋即明白过来,这是古代,文之序怎么可能登门拜访。
盘中是一卷象牙白的砑花笺,纸面素净,却有浅金色的暗纹若隐若现。
好几股念头差点在脑海里打了起来。
——“这可是刚从青楼出来、摸过那谁的手写的!脏了脏了!”
——“可他毕竟是谢砚大师的亲传弟子,他的书法也挺值钱啊!”
——“那不行,搁现代,像他那样的污点艺人,哪家拍卖行敢卖他的字?”
林溪荷将它们一一扔进大脑回收站。
笺上字迹挺拔,风骨俨然,字如其人。她忙不迭驱散这念头——万万不可被文之序那副好皮囊骗了去。
满纸繁体字读得林溪荷眉毛微蹙。
“与……林小姐素未谋面,若因父母之约……仓促成婚,恐非佳偶?”
林溪荷并未动怒,嘴角勾起一丝讥诮:文之序此举太过嚣张。
昨日才撞破他去青楼,今日便差人送来这东西。
她都能想象文之序公然叫板的眼神:“区区女子,能耐我如何?”
“这算什么呀?离婚证么?”林溪荷古井无波,连眼皮子都没抬。
青芜脸上的那点红润倏地褪尽:“小姐,这是文府送来的退婚书!”
啊对对对,古代不叫离婚证。
离就离!还怕他不成?
林溪荷不动声色地将退婚书塞进螺钿妆奁中。
眼下她有更紧要的事。
她埋头四处翻找,却连半锭银子也寻不见。
不对劲。
她,当朝御史中丞的嫡女,房里竟然没钱,这像话吗?
青芜怕刺激到小姐,顾左右而言他:“小姐,以前您不怎么说话,自然用不上银钱。”
“糊弄谁呢?哑巴也喜欢银子呢!说实话。”
青芜霎时哑然。
一盏垂云茶的功夫,林溪荷从丫鬟支支吾吾的说法中理清了头绪。
原身是傻子,纯傻,真傻,半句不说话的傻。
这下全对上了——难怪她那御史老爹对她总是一副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态度。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呢?”她傻,但她有知情权。
“老爷说了,绝对不能刺激小姐,万一小姐受了刺激,再傻回去。”
“呸呸呸,乌鸦嘴!”
林溪荷还是傻子的时候,林肇衡忌惮听荷轩的下人乱花女儿的银钱,故而从不给现银。
“行吧,现金一分没有。”感谢爹爹的“爱”。
穿越过来,林溪荷成了个好吃好喝好住的穷鬼。
林肇衡毕竟是个大官,成日忙于朝事。
要钱?便宜老爹上班去了。去找后妈要?那还不如杀了她。
林溪荷目光转向青芜,伸手:“你有工资的吧?借我点。”
“工资?”青芜听着这陌生的词,心头顿时涌上不祥的预感。
林溪荷摸摸鼻子,改口:“……月钱?”
青芜抖出帕子,里头包着几枚铜板,讷讷道:“小姐,昨日去外头,您吃的炙焦金花饼、雪泡缩皮饮,还有您让做面人张做的‘卜卜二号’,都是我给的钱。”
那只雀儿正插.在大小姐床头呢。
林溪荷良心一痛,她可真不是个东西!连小助理的工资都不放过!
“你等着,我马上去搞钱。”
青芜护住妆奁,虽然小姐没银子,但妆奁里各类首饰都是货真价实的真品:“小姐,万万不可!”
“那可是我的家当?我怎么可能变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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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黎簌书院门前稳稳停住。
林溪荷雄赳赳气昂昂地出现在学堂门口。
夫子还没来,一群半大小儿正嬉笑打闹。
林溪荷目光一扫,精准定位:“弟弟。”
座位上的林品言闻声抬头,见是他姐,眼光大亮。他当即扔了毛笔,箭步冲来:“阿姐!”
林溪荷笑眯眯地拍拍他敦实的肩膀:“五十遍抄好了?”
“早抄好啦!多亏了姐夫——”小胖子话音一转,连忙改口,“是二哥帮我抄的!肯定是阿姐让他帮我的,对吧?”
说着说着小胖子毫无心机地憨笑起来:“阿姐最疼我了!”
“真乖。”林溪荷眼睛弯出两道月牙,冲弟弟摊开手,高年级敲诈低年级那般,“给我点银子。”
“?”
“你二哥呢,他誊抄五十遍腱鞘炎发作了,这算工伤吧?我得给他买点儿药,补补身子。”
林品言欲言又止,为什么阿姐说的话,他一句没听懂?
看着林品言哭丧着脸掏出银子,林溪荷心头刚浮起一丝负罪感,便立刻被另一个理直气壮的念头取代。
什么敲诈?这叫周转!
“就这些?”林溪荷拈了拈银子的分量,又用牙齿咬了咬。
“没了,真没了……”
“袖兜,荷包,缠腰,鞋底。”她慢条斯理地报出一串。
林品言倒吸一口气,瞳孔猛震——阿姐果然是行家!林品言惊得倒退半步,看向阿姐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内行!
见林品言从衣袍里拆出一个绫罗做的腰封,里面不光包着银钱,还抖出一点金灿灿的东西。
是黄金!太闪耀了!
林溪荷双眼发直:发财了!
穿越前的古言小说和古装片没白看。
林溪荷勉强咬住下唇装出严肃的模样,道:“小小年纪,带这么多银钱在身上,你想逃家?”
依稀记得小时候,她曾背着一书包袋装方便面离家出走。走到半路才想没带碗,只好又默默回去。推开家门,只见酒鬼父亲醉倒在地,浑然不知孩子不见了。
无人在意她的死活。
林品言嗫嚅双唇,老实道:“我没逃家,这是我去斗鸡……”
宁朝盛世,盛京这等繁华之地,纨绔子弟比比皆是。官宦人家的公子哥儿无心学问,终日沉溺斗鸡狗狗,提笼架鸟之乐。即便是场小小的促织比赛,其中高昂的赌注,足以令寻常百姓倾家荡产。
“好你个林品言!小小年纪赌.博啊!”林溪荷柳眉倒竖,当场教训起来。
“阿姐我……”
这一刻,诈小孩儿零花钱的愧疚消失殆尽。
“赃款没收,你好好反省去吧!”
“……”
第14章 壮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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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荷踏进药材铺时,恰遇风穿过檐下,铜铃撞出一串清音。
柜台后的小二眼尖,见来客衣料上乘,绣纹针脚不凡,忙掀帘去了后堂。掌柜正在窖里张罗药酒,听闻“贵客”二字,当即撂下手中活计,拎着根鹿.鞭便出来了。
待看清是位姑娘,掌柜手一僵,忙不迭地将那物事往身后藏。
“姑娘想挑些什么?”
掌柜侧身让出视线,后排搁架陈列各式精巧瓷瓶,皆是香药、花茶、珍珠粉等闺阁雅物。盛京城里不少官宦人家的小姐都爱来他这儿采买。
林溪荷却问:“掌柜,补药在何处?”
掌柜脸上笑容瞬间绽开,真真的贵客呐!
一边将人引至补药区,一边心下窃喜:来了桩大生意!
架上一根人参便抵得上一锭白银,真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不料林溪荷的目光掠过那些名贵药材,直言道:“掌柜,可有更厉害的?”
掌柜会意,忙拉开一只紫檀木抽屉,将几样珍品一一介绍:“关外野山参,百年紫灵芝……”
谁知,这位年轻姑娘眉眼间全无波动,仿佛他说的统统都是俗物。
掌柜负手作揖:“赵某愚钝,烦请姑娘明示。”
林溪荷双颊浅绯未退,开口却石破天惊:“给男人吃的……那方面的药。休想用寻常货色搪塞我。”
“……”
她脑壳一抬,问:“掌柜,您藏了什么宝贝?”
鹿.鞭被林溪荷买走。
她花光了绣囊里的银子——从便宜弟弟那儿薅来的。
临走前,她这做好阿姐的不忘给弟弟要了瓶清心丸。赤脚医生林溪荷断定林品言得了小儿多动症,古代就这医疗水平,勉强给他治治吧。
同一时辰的闹市口。
青芜直奔鹰店。
这些玩猫斗鸡的掌柜与全城官宦豪绅相识,消息甚广。大小姐那只黑漆漆的雀儿,脚系有碧绿丝绦,上书“林府嫡女爱宠”。若是落到他们手里,定会有消息。
文七刚贴完“重金悬赏爱鸟”的告示,正想去鹰店问个究竟,拔腿便撞上了林小姐的大丫鬟。呵,几日未见,这丫头又吃圆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