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姜宁穗捂着额头不理他,姜昌不乐意,又朝她砸过去两个土块。
姜宁穗忙抬手护住脑袋,任凭土块砸在身上。
她小声道:“今天捡柴的人多,我跑的路有些远,这才回来迟了些。”
姜昌又朝她砸了几个土块,这才拍手作罢。
姜母从屋里出来,不耐烦的瞥了眼灰头土脸的姜宁穗,斥骂了她一顿赔钱货,白将她养这么大,连一两银子都换不来,骂到最后,似是气不过,用食指狠狠戳了戳姜宁穗脑门:“赔钱货!还不赶紧做晚食去!”
姜宁穗低着头,待姜母发泄完,才红着眼去了灶房。
暮色已至,灶房昏暗无光。
姜宁穗点亮蜡烛,给一家人做好晚食,只晚食没她的份。
家人是一日三餐,她好的话一天能吃两顿,不好时,一天只有一顿,且还是个冷硬的窝窝头。
亦如今日,有媒婆来说媒,只因姜母要了二两银子的聘礼被媒婆狠狠骂了一通,姜母便将气撒在姜宁穗身上,打了她一顿不说,今日也只给了她半个窝窝头,吊着她一口气。
姜家人用过晚食,姜宁穗洗完锅碗,便回了独属于她那间破旧逼仄的小屋里。
屋里甚是简陋,除了一张窄小的木板床,再无旁的。
且屋顶还透着几许光。
姜宁穗最怕下雨天,一旦下雨,屋顶漏雨不说,地上也泥泞不堪。
不过这些于她来说,并非最难。
最难的便是那一日比一日难捱的冬日。
这半年她时常在想,希望有哪个好心人能用二两银子将她带走。
如此,她就能脱离姜家了。
她不求别的,只求能有个温饱,冬日不再受冷受冻便好。
姜宁穗洗漱过后,躺在硬而窄小的木板床上,望着屋顶透进来的清辉,忍着腹部饥饿的烧灼感渐渐入了梦乡。
翌日一早,姜宁穗是被姜父的大嗓门吓醒的。
姜父这几日在清平镇码头做工,昨晚半夜与同村几人连夜走回来,直到今日卯时一刻方才到家。
姜母将昨日媒婆来说亲一事添油加醋说于姜父,姜父闻言,甚是气恼,见姜宁穗从屋中出来,黑着一张脸走来,粗粝的大手掐着姜宁穗后颈,将她往前一甩,姜宁穗被姜父的大力气甩地往前扑去,没稳住身形,终是踉跄地摔倒在地。
手心擦在地上,落下一片细小的擦痕。
她顾不上这些,忙起身低头站好,沉默承受姜父的怒火。
姜父连着踹了姜宁穗好几脚,姜宁穗摔倒又爬起来。
姜昌在一旁拍手叫好,姜母在一旁骂她半天打不出一个屁来。
这一幕在姜家时常发生。
莫说姜家人早已习惯,就连周围邻居也都习以为常。
姜父仍气不过,手指头差点戳在姜宁穗眼睛上,大嗓门吼得震天动地。
因他昨日在码头做工时,一直给他使绊子的上头前两日刚嫁了闺女,且聘礼竟是十两银子,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数目,明明都是闺女,穗娘长得也不差,怎就不值十两银子?
是以,姜父便一直憋着这口气,回家又闻姜母一言,便气的压不住火气了。
姜宁穗挨了姜父一顿打,忍着身上的疼给一家人准备早食。
她一人坐在灶口前生火,边吹火边抹眼泪。
待吃过早食,她收拾好锅碗,将家中一些杂活干完,等用过午食,遂又拿起麻绳去山上捡柴,她每日最喜欢的便是捡柴,因只有捡柴这会功夫,才不会与爹娘弟弟待在一处,不用受弟弟欺负,爹娘辱骂。
姜宁穗背着麻绳进山,刚捡了一些柴,倏而听见不远处传来窸窣声。
她吓得捡起一根粗些的木柴紧紧攥在手中,后怕的盯着声音来源之处。
听着好像是动物的脚步声。
只是会是什么?
姜宁穗觉着应不是狼。
她待的地方处于山脚地界,离深山很远,这片从来没有狼群出没过。
难不成是…兔子?
未等姜宁穗深想,便见几只小白兔朝她这边飞快奔来,只是,比它们更快的是三支黑漆漆的羽箭!
羽箭破空而来,嗖嗖声穿破寂静树林,齐刷刷扎进兔子奔跑的前方树根上。
兔子闻声惊吓,又四处乱窜。
姜宁穗也吓到了。
她呆愣抬头,慌神无措的看向于树林中踱步而来的少年。
少年身着雪青色箭袖劲装,脊背挺拔,肩背箭筒,手握弯弓,乌黑长发高高束起,眉目清寒,面容清隽。是姜宁穗自小到大见过的唯一一个长得极美的少年。
姜宁穗不禁看呆了几息。
他长得真好看。
只身上的气息有些阴森可怖。
吓人的很。
尤其他射出的那三箭,更是吓人。
姜宁穗在这山上捡了七年的柴,还是头一次遇见生面孔。
她不知他是谁,亦不敢与他搭话,见少年乌黑的眼珠直勾勾盯着她,见他朝她这边踱步而来,姜宁穗头皮悚然一麻,脊背也生出一层细密冷汗,紧紧握着木柴的手也不受控地颤抖。
她禁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见少年仍往她这来,且那双盯着她的瞳仁黑涔涔的,吓人得很。
姜宁穗终是受不住,弯腰抽出麻绳就跑。
只她刚跑了两步,原本距她有七八步距离的少年竟眨眼间走到她身前,拦住她去路。
姜宁穗被迫往后退了几步,吓得细软的声音都开始哆嗦了:“你…你想做什么?”
她又捡起木柴攥在手里对着少年,秀丽的小脸布满了惊慌害怕:“你你你别过来!”
少年并未停下。
他逼近她。
乌黑的眼珠一错不错的落在姜宁穗那张小脸上。
他在打量,审视。
在回忆。
回忆他这几晚频频做的梦,一连十日,梦中女子皆与眼前之人极其相似。
他盯着她,唤她:“姜宁穗?”
少年嗓音虽清朗好听,但却多了几分瘆人的寒气。
姜宁穗一怔,犹不敢相信:“你、你怎会知晓我名字?”
少年并未回答她,只一味盯着她。
他也想知晓,自己为何知晓她名字。
自那日与爹上山打猎受伤后,一连十日,梦中皆是她。
只是在梦中他瞧不清她长相,只依稀瞧得见那双秀丽眉眼,听得见那细软的嗓音,梦中的她频频唤他郎君,且在梦中,他知晓她叫姜宁穗。
他想找到这个人,想知晓这世上是否真有姜宁穗这个人的存在。
他让舅舅的人暗中查探。
查了六天,不曾想,还真找到了。
少年盯着眼前的人。
那双秀丽的眉眼与梦中那双眉眼相似极了。
不止如此。
就连声音也像极了。
他不明白,他缘何会梦见她?
且接连十日,夜夜如此。
第100章 if线(青梅竹马):他又梦见她了
姜宁穗着实摸不透此人想要作何。
他只盯着她看。
看的她头皮发麻,害怕极了。
她不敢再待下去,双手紧紧攥着木柴,颤着声警告他:“你、你莫要再过来,不然,我就叫人了。”
话罢,一边走一边回头,见少年站在原地,依旧盯着她看。那双乌黑的眼珠子生像是黏在她身上,一直追随着她。
姜宁穗委实受不了了,柴也不敢捡了,背着麻绳就跑下了山。
裴铎立于原地,盯着那抹渐渐消失的身影,遂又突自敛目。
他看着地上一小摞柴火,脑海里又浮出那张模糊不清的容颜,一连十日所做的梦都很模糊,但唯一清晰的是年纪。
梦中的他十九,比现下的他大了近七岁。
且梦中的他已然成婚,娘子便是方才那个女孩——姜宁穗。
“郎君。”
“铎哥儿。”
女人一声声呼唤仿若就在耳边,让裴铎一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他为何会梦见一个与他毫不相关的女子?
若说一次也就罢了。
可偏偏是十次。
少年撩起眼皮,又瞥了眼前方早已没了那个女孩身影的小道。
或许今日见了她,日后便不会再梦见了她罢?
试试罢。
兴许真是如此呢。
裴铎今晚并未回西坪村,他仍待在山里,想在此试上一试。
月色清辉,高空悬着。
少年躺在树顶的枝干上,枝头上挂着箭筒与弯弓。
他双手枕在脑后,乌黑的眸望着夜空中清泠泠的月光。
他躺了许久,直到子时方才有了淡淡睡意。
裴铎逼自己陷入沉睡中。
也不知多久,一道忽远忽近的声音自耳边传来,说话之人嗓音绵柔轻软。
既熟悉又好听。
“郎君。”
“郎君。”
裴铎睁开眼,起身便见一女子端着食盘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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