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曦跪求萧承翊帮忙,萧承翊答应她会帮忙,不过给了她一封休书,令她自愿承担被休之名。
大哥被流放出京那日,她被小曹氏扫地出门,为了不连累她们,她去了济慈庵堂,打发兰英与映雪回青州外祖家。
起初她每日在庵堂做些洒扫活计,后来又被庵堂里的老尼变着法子剥削劳力。
心如死灰,大哥前程未卜,她没有颜面回青州外祖家独自享福,庵堂的日子苦了点,但她心里好受一些。
那一年下了一场大雪,后院积雪三日未化,身着青色袍子的她正躬身扫雪。
前堂热闹非凡,今日有贵客登门,她被师父叮嘱,不要去前堂,以免冲撞了贵人——宠贯东宫的那位。
隆冬时节,天气严寒,她双手冻得通红,直腰搓手哈气。
“大胆姑子,偷奸耍滑不说,太子妃驾到,还不快快相迎?”
她一脸愕然,下意识转身望去,只见拱门处缓缓走来一对衣着华丽的主仆。
第一美人举扇娇笑,挺着孕肚,弱柳扶风,吐出来的话毒如蛇蝎,“辛苦姐姐替我伺候承翊三年,如今我有孕在身,不能弯腰行礼,还请姐姐体谅。”
江晨曦看清对方与她相似的模样时,霎时红了眼,原来她一直被人当成替身,还是不屑碰之的替身。
“你这张脸,啧啧,我看着难受,来人——”
那日后来,她被强行扣上一顶冲撞太子妃大不敬的污名,被卢柳找人强行毁容。
树倒猢狲散,没了太后替她撑腰,大哥被发配至苦寒之地,而后不久她收到青州寄过来的家书。
外祖父一病不起,二表哥因公负伤,大表哥生意受创,被人打伤了腿,落下了残疾。
她陷入绝境,她命运凄惨,连累了家人,缠绵病榻弥留之际,她对天发誓,若有来世,她希望投生在平民百姓之家,再也不入王侯将相之家,若有机会,她定要剜了那对狗男女的眼!
雪下得极大,掩埋了一切魑魅魍魉。
除夕那日,萧景替师父跑了一趟济慈庵堂,下马步行至庵堂后门口,正巧遇到有两位老尼抬着一卷草席从庵堂出来。
一只苍白、瘦骨嶙峋的手从草席里露了出来。
萧景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叫住了对方。
济慈庵堂享香火供奉,老死或病死的尼姑皆会被送去义庄,而不是随便草席一裹,鬼鬼祟祟地背着人。
“俩位师父,此人犯了什么错,死后只得了一副草席?若是感染了疫症,要送去火烧的。”
两位老尼不料这个时辰后门还有香客未走,又被对方露在面具外的厉眸吓了一跳,正打算胡乱找个说辞敷衍过去,未料其中一人腿抖,草席一松,死去的年轻女尼翻滚在地。
萧景的视线落在年轻女尼的手腕上,对方手上伤痕累累,多数是冻伤,紧接着又把视线落到对方的脸上,旋即眸光一变。
年轻女尼右半张脸几乎被刀伤毁烂,即使如此,也遮掩不住她原本秀美的容颜。
仔细瞧,对方的眉眼瞧着有些眼熟。
萧景虽自小在相国寺长大,但不是善心过剩的人,有些人可以救,有些人救不得。
今日既然被他撞见这一幕,对方又惨死,他不能不管。
他不用出剑,轻松露出一招逮住其中一老尼,追问其缘由,“此是何人?因何惨死?为何不报官再送去义庄?盛名在外的济慈庵也会草菅人命?!”
老尼吓得屁滚尿流,生怕被对方打死,不管不顾脱口而出真相。
“大侠饶命!此女乃是礼部侍郎之女,前太子妃……”
礼部侍郎之女,前太子妃江晨曦!
萧景怔忪半晌,他在相国寺也曾耳闻过这位太子妃,秀外慧中,才名远播,怎就混了一个如此凄惨的下场?
也一年未回京,怎就出了如此变故?
他又逼迫对方仔细交代,原来是新晋太子妃卢氏找人划破了江晨曦的脸。
萧景忽然想起一事,他应该见过江氏,那年上元佳节匆匆一瞥,少女站在华灯下,对着睡莲作势。
为此,他把江晨曦的尸身带回了相国寺,葬在了相国寺的后山处,还请师父替对方念了一段往生咒。
希望江晨曦下辈子投胎到一户好人家。
当夜,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日下山去打听,得知江氏被休,江如海被降职,江氏在庵堂里的事无人知晓。
他回来后跪在蒲团上,问师父好人枉死,世道是否不公。
师父并未多加置喙此事,只给了他一卷经文,“徒儿,你既放不下,不妨多替她抄写经文。”
半月后,江晨曦病逝的消息传了出去,有人高兴得合不拢嘴,有人不信。
兰英没有回青州,一直待在金玉坊里帮忙干活,她不信自家小姐就这么不明不白死了,跑到庵堂讨说法,被庵堂的尼姑撵了出来。
兰英又跑回江家,请小曹氏出面,令仵作验尸。
江如海被调任离京,小曹氏当家,小曹氏不愿插手此事,拿二十两银子打发了兰英。
兰英求助无门,从青州过来的下人江平又去了甘州陪大少爷去了,她不得已收拾行囊,决定回青州找人帮忙。
说来也巧,船行至安州,正好遇到映雪与苏子瞻。
原来映雪回了青州后说起江晨宴一事,苏子瞻不愿从小长大的表妹沦落到庵堂里,决定冒险进京把人偷梁换柱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