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有灵和九枝随云卿乘船赴京时,一日正午,衔玉嫌外头吵闹,躲进有灵的卧房,捧起本书看。
“怎么想到读书了?”有灵略微惊讶。
“殿下要我多修文习字,”衔玉说,“有空闲,我就多看看书。”
“你识字的?”
“识得一些,”衔玉答,“殿下偷偷教过我,寻常书籍,倒是都能看懂。”
有灵便在一旁研习术法,不打搅她。
但看了一阵,衔玉似有些困惑。
“为何书上总说,女子天性善妒呢?”她合上书页,皱眉道,“真的是如此吗?”
“嗐,书大都是男子写的,难免有偏颇,”有灵笑笑,“善妒是人之本性,男女都一样的。”
她指指一旁的九枝。“比如九枝,肯定也有妒心啊。”
看衔玉将信将疑的模样,有灵把九枝拉过来,问他:“九枝,若我夸谢将军伟岸高大,气度不凡,是世间一等一的男子,你怎么想?”
九枝略一思索:“娘子说得对。”
“……若我一日夸三回,还说女子择夫君,就要找谢将军这样的呢?”
九枝想了想:“确实有道理。”
“……那我要是说,有疾俊秀英姿,形貌、才情、成就都略胜于你呢?”
九枝眨眨眼:“似乎也没错。”
“……那要是我说,看到他俩,我就后悔自己成婚早了,恨不得重新投胎,和这样的男子结为连理呢?”
“娘子与我,已无婚约,”九枝又想想,说,“娘子要与他人成婚,也是可以的。”
“……你都不留我一下吗!”
“娘子并不属于我,一切全凭娘子本心,”九枝认真道,“真要走,我也拦不住,伤心是会伤心,但娘子心意不在我这里了,强留也没有意义。”
“……”
衔玉已经笑得不能自已,捂着嘴一句话说不出来。有灵看看九枝,轻轻笑了一下。
“九枝,你今晚睡地板。”
九枝张张嘴。“我哪句话说错了……”
“你说得挺好,所以你今晚睡地板。”
衔玉一边笑一边摆手。“好了好了,我大致懂了,有灵,”她说,“妒心人人有之,不可归因为女子。至于九枝没有这些心思,可能也是因为,九枝并非人间男子吧。”
“照你说的,他原本是山上一棵树,想法和世间之人多有不同,也是自然。”她又道。
有灵点点头。
“也许是吧。”她说。
“但是九枝,你今晚睡地板。”
二
京城的情势稳下来之后,云卿专程去探望过柳云瞻,也就是她大哥。
回来不住叹气。
“怎么了?”有灵问。
“大哥不肯见我,”云卿说,“说自己身子不适,这借口也太假了,他身子适不适,暗卫又不是不知道。”
有灵心想你这样监看别人真的好吗,但也没说出口。
“他不肯见你才正常吧?”有灵说,“你坐上了他最想坐的位子,他最信任的手下是你安插的人,换我我也不想见你。何况你这时候去见他,在他看来,和炫耀有什么分别。”
云卿又叹口气。“我只是念及兄妹一场,想告诉他,他娘亲的陵墓,已经安排妥当了。”
“派人递个信就好了,”有灵说,“你觉得是兄妹一场,他可未必这么觉得。”
云卿想了想,在椅子上坐下。
“说起来……”她仰头看着乾清宫高处,“我两个哥哥,自小都和我不太对付,看我总是恨恨的,爹爹看不到的场合,也没少欺负我。”
有灵看看她。“你爹爹待他们,是不是比待你要严苛?”
“大概吧,”云卿说,“爹爹对我更和善些,有什么好吃的、好物件,也是先紧着我来。”
“那不就是了,”有灵点头,“你是女孩子,却反而更受爹爹关心,长大了也更受器重,虽然他们没把你当承继皇位的对手,但待遇不同,总归要嫉妒的。”
“这样也嫉妒吗?”云卿睁大眼,“我若不争皇位,他们能得到的,必然比我多呀。”
“人之常情嘛,”有灵又笑笑,“谁都有妒心,就比如我和九枝,我娘亲若是偏心我,只给我吃肉,却给他吃菜的话,他肯定也要记恨的。”
九枝听着,忽然摇摇头。
“我没关系。”他用口型说。
有灵愣了片刻,渐渐眯起眼。
九枝一怔。
“我今晚睡地板。”他无声道。
三
登基的第二天,云卿就发了脾气。
“又怎么了?”有灵看她坐在书案前一脸烦躁,问。
“你说这像话吗?”云卿摔飞了奏折,“我才刚继位,礼部就催我成婚,连人都给我找好了!还问我打算什么时候生孩子,我……”
有灵忍着不笑。“他们给你找了谁?”
“那不重要,”云卿气得涨红了脸,“莫说我压根也没打算成婚,就算我有这个想法,现在是考虑这些事的时候吗?”
“是有点儿着急了,”有灵说着,从地上把奏折捡起来,“不过话说回来,你真的不打算成婚?”
“不打算。”
“也不打算养些男宠什么的?”有灵扬起眉毛,“你现在可是女帝了,多好的机会啊,男皇帝们个个三宫六院的,你来几个也没人敢说什么,别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