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人走了没多久,她又端了起来,先是身姿渐渐站直,再是神态、眼神、乃至语气都产生了细微的变化。
“那件校服……”她咬了下唇,好像在踌躇怎么开口。
“校服?”薄言重复她的话。
“你检查过了吗?”温瓷把话说得很慢,一个一个字咬得格外清晰,仿佛是怕他听不清楚,“你可能不知道。那天我们家常在的阿姨休息,代替她的是另一位阿姨。怎么说呢,那位阿姨可能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曾经洗坏过我好几件羊绒大衣,还有一两件天丝睡裙。”
薄言抬了下眸。
她慢条斯理地说:“所以……没把你的衣服洗坏吧?”
这么说,那一定是洗坏了。
只不过看他半天都没反应,她又按捺不住,主动找上门来。
一切都是故意的。
这样浅显的套路薄言没见有人这么理直气壮过。
不过坏了又如何呢?
他没有打算要加深这一次的交集。
她能睁着眼睛说瞎话,他自然也能。
于是短暂的沉默后,薄言回答道:“没洗坏。”
温瓷又站直了一些:“嗯?”
她细想了一会儿,“你是不是还没拆开看过?”
很显眼的一条,温瓷明明记得叫阿姨拆了线的。
话刚说完,温瓷只觉得多余。看他那态度,显然是避而远之,没想与她再深入交流下去。怎么会有人这么油盐不进?
换做是别人,见缝插针就想攀上温家。
他倒好……
温瓷也不是没脾气,笑容淡了几分:“行,既然没事那最好。”
“嗯。”少年没什么所谓地点了下头,“多谢惦记。”
原本是想借着这件校服一来一回多制造点相处机会,顺道还能以歉意为由,邀请他去看A班的网球赛。
赛后她也想好了,只说天太晚,报答上次雨中送她的事儿,顺道叫司机送他回家。既然知道他家地址,以后上学放学路上偶遇就变得理所应当多了。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温瓷从没想过。
她对所有感兴趣的东西都是这样的,关怀关心无微不至,直到……失去兴趣。
连续被泼几次冷水,此刻温瓷兴致淡了下来。
她深看对方一眼,转头离开。
连续数日,除了同学间经常私下揣测温大小姐的态度外,好像并没有多余的事情发生。
她没再来E班,但E班内部似乎发生了什么微妙的变化。
那位喊他师父的男生,言语间嬉闹的成分少了许多,其他同学的眼神也多少带了点其他意思。薄言当然知道是为什么。
周一晨会一如既往被E班包揽。
站在演讲台往下,一览无余。薄言的视线没有一分多余,只停留在台前数米。讲完鞠躬,下台。伴随淅淅沥沥的掌声,他从礼堂通道穿过。
通道紧挨A班。
地灯从通道两旁照射在他身上,他不像在台上那么端着,手肘卸了力道,自然地垂落在身边。在路过某张座位时,他听到一声轻笑。
脚步微顿,继续往前走。
那声笑之后没有下文,却把他平静的心给搅出了涟漪。
有时候是挺搞不懂有钱人想什么的,像他这种于她来说没价值的人,值得一而再再而三招惹吗?
哪怕是因为无聊的赌约也不现实。
因为早该结束了。她已经在他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这天晨会结束,薄言没有立马回到教室。
他站在林荫道的树影下,频频望向从礼堂出来的人。不需要格外注意,因为她出现时排场总是很大,有意无意的,拥在她身边的人从来不会少。
听到声响,薄言收起其他心思,安静地望过去。
他站在树下,什么都没做,但那群簇拥的人却好像知道他在等谁似的,自动让开一条道。
原本温瓷是在听旁人讲趣事,忽得转眸,看到了来人。
真新奇。
她等着他来找的时候没听着蛛丝马迹,不等了,人倒反而来了。
旁人很识相地让开,她没有先开口,就着沉默与对方一起并肩往教学楼走。行走间,她百无聊赖地丈量,男生怎么都长这么高。
站直了她差不多到陆诏的耳根,但在他这边,挺直了腰也只到下颌。
无形间会让自己少许多气场。
说起来,不说话的时候他好像更难读懂。
温瓷一时有些拿捏不住了,只好稍稍侧头,自己找了个话题:“你这件衣服——”
知道她要说什么,薄言接道:“是借你的那件。”
温瓷偶尔也喜欢这种直来直去的交流,于是不打算装了:“补得真齐整,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原本,我是想赔你一件的。”
“掉了一根线而已。”薄言不觉得意外,声音冷冷清清,“没什么难的。”
“你自己补的?”
“嗯。”
温瓷不知道在思索什么,静了片刻。
再出声,她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热烈与活力:“那今天为什么特意等我?”
“有事。”薄言言简意赅地说,“想弄明白一件我不懂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