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温瓷迷惑出声。
少年的表情很单一,语调也显得波澜不惊:“我对你来说没有价值,你总是来找我,是为什么?”
这件事啊……
在她回答之前,又听见少年说:“如果你有什么赌约必须要在我这里履行,我可以配合。毕竟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耗在这场游戏里。”
温瓷眼里闪过讶异,旋即忍俊不禁。
她极难得地笑出声,肩线抖了数下,极力压着:“年级第一,你怎么这么可爱?什么赌约啊……我又没跟人玩真心话大冒险。”
“那所以呢。”薄言皱着眉,“为什么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我才没觉得浪费。”温瓷原地站定,小腿随意晃悠了一下,浑身写满了少女的骄矜,“我就喜欢缠着你啊。”
话题回到原点。薄言抿了下唇:“别人会误会。”
“那不是挺好?”温瓷直言不讳地说,“你不觉得最近别人对你友好了不少?你这样就不可爱了,得了便宜还卖乖。”
“……”
“哎。”温瓷踮起脚,漂亮的面颊近在咫尺。她的声音缠了上来,和那天的大雨一样潮湿,“趁我对你充满兴趣,不提点要求吗?”
“比如——”她蛊惑道,“想要什么?”
大约是她的气息太近,薄言控制不住地眨了下眼。
前后只是几分钟,林荫道上只剩他们俩。阳光透过树梢投在地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到了一起。她仰着头,刻意拉近了距离,影子将他们表现得更为亲密。
“暂时没有想要的。”薄言别开头。
“是么,好可惜。”温瓷笑了笑,退开一步。
教学楼近在眼前,她洒脱地摇摇手:“走了,我回去了哦。”
几步之后,少女忽得停下脚步。
从树荫下出来,阳光投在她脸颊上。
薄言抬眸,仿佛看到了她脸侧细小的绒毛,让人无端地觉得眼前这一幕无比鲜活。她扬起下颌,用高高在上的语气说:“你在我这里不是没价值……起码,我逗你的时候会开心。”
……逗。
薄言默默回味着这个字,无声地皱了下眉。
从来,想要的东西薄言都会想办法。
他自认为自己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只不过自始至终,他的手段很单一,除了能倚靠成绩之外别无他法。
从县立小学到市立初中,再到省重点高中,名额都是靠自己争取来的。
来加德属于意料之外。
高中最后一年,该学的都已经学完,到哪都不会影响他原本的成绩。于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在省重点和加德之间选择了奖学金更为丰厚的加德。
来加德以后,他从来不想着与旁人比较。
可是一点不受影响是不可能的。
起码是来了之后,薄言才明确地知道,自己将来想过的是什么日子。那些虚幻的想法终于有了具象化的表现,就像轻飘飘的羽毛落到了实处。未来想要的东西在眼前变得清晰起来。
那天晚上,他接到邻居家偶尔会接济他的那位奶奶打来的电话。
奶奶在电话里很是心疼:“你在那边没有人照顾,放学回来了,能吃上一口热饭吃吗?”
“有的。”薄言点头,“我自己会弄。”
“你这样太辛苦,一个人在外地孤苦伶仃的。这几天啊奶奶想,要不还是回来算了吧。咱们这的高中也不差,你要是实在差上大学的钱,奶奶给你想办法凑一点……好歹,奶奶有手有脚,还能帮得上忙。”
薄言安慰起人来语气格外生硬,“您放心,我在这很好。”
老奶奶叹了口气:“那,那边学校有人欺负你吗?”
脑海里闪过那位大小姐的身影,言语间,她像是把他当成了一条可以逗弄的小狗。可他好像生不起气来,轻声说:“怎么会。”
“前几天碰到你们学校的老师,老师说那边的孩子家庭条件都很好。我怕啊……”
奶奶的话没往后说,薄言明白。
他们这样出生低微的人很容易被看不起。
可是,出生就决定了人的一生吗?
薄言不觉得。
他在这通电话里沉默了许久,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光靠拼命学习太慢了,或许穷极一生都没法达到那些人的起点。他想要翻身,想要摆脱穷苦。这样太慢了……
窗外那颗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这一刻仿佛回到下午,学校的树影下。
少女用她特有的嗓音轻声问:比如——你想要什么?
好像他说要什么,就能瞬间得到一样。那一刻没有领略到的诱惑,在今晚树叶的扑簌声中格外蛊惑人心。
握着电话的手指忽得收紧。
薄言想,总归,他就是这样世俗的人。
***
眼前最近的是A大的夏令营。夏令营只是名头,说白了是利用高三的第一个学期进行优等生秋招。
一早黑框眼镜就跟他说过,加德往年都是一个名额。
竞争在前,情谊在后,这一个名额他们几个拿着奖学金的都打算争一争。
薄言从来不怕与人争。
在过去的那些年里,只有一次失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