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言将手搭在她座椅靠背上,看似随性,实则是用他的气场挡住了来自对面的窥探。无论对面是什么身份,一想到他们曾经谈天说地到深夜,还时不时饮一场酒,他就觉得喻淮安那张脸很难让人喜欢得起来。
这种不喜欢很快代入了谈话中。
薄言轻笑一声,很自然地接受他推过来的皮球,随口道:“他小的时候,你陪了几年?”
这句话显然是对陆女士说的。
好不容易轮到她说话,陆水清赶紧道:“淮安出生到六岁多,我都一直在身边的。后来……后来有事离开了一阵,九岁到十三岁我也在的。”
掐指一算,约莫有十年。
而留给自己的零零碎碎、拼拼凑凑,也只有三四年。
薄言倦怠地眯了下眼:“既然如此,赡养费我们七三开。”
他对着喻淮安,“你七,我三。”
喻淮安无措地眨了几下眼:“我——”
“毕竟陪你的时间长。”温瓷点了点头,很真诚地补充道。
反正有钱拿,两个儿子都那么有出息,陆女士没什么意见,一个劲地表现诚惶诚恐就好了。
她的表现欲只持续了几分钟。
因为一向有计划性的薄先生从风衣口袋拿出一份协议书,上面有些条款是既定的,有些还空白着,等着人去填写。
他从内袋抽出一支万宝龙签字笔,银色的金属头泛着冷冽的光,字迹流畅自然,不需要过问在场其他人的意见似的径直填上了精准的数字。
而后大笔一挥,率先将名字签在了尾页。
签过字的协议书在桌面一个反转,挪到了喻淮安面前。
“该你了。”他说。
喻淮安仔细研读了协议上的每一条,读到最后忽然忍不住想笑,但是他靠着强大的演技给憋了回去,甚至营造出了一副很不耐烦,很痛苦,很不想签的模样。被逼到极致,他才不情不愿地动笔,将名字写了上去,满脸伤痛地说:“行,我七你三。还是你资本。”
协议最后被移到陆女士眼前。
她第一眼就是去找协议上的数字,很丰厚,于她来说是天文数字,足以让她一下就忘了多年前被不孝子耍的那一道。
第二眼就是确认两个儿子都签了字。
计划了许久,琢磨了许久,一想到一大笔丰厚的资产即将打到自己账上,老年生活奢侈无忧,陆水清就止不住笑意。
此次纠缠,她进行得太顺利了。
一定是两个儿子如今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想与她过多纠缠以免坏了名声,所以这次两人都出得那么大方。
但怎么办呢,她是母亲。
再怎么用金钱买断,也没办法买断血缘。将来只要她需要,还是可以继续出现在他们面前。
思及至此,陆女士几乎是从喻淮安手里夺过笔,快速地签上了自己的名。
协议一式三份,落在每个人手里。
温瓷喝完面前那杯龙井,慢慢向后靠,直到身体碰到他搭在椅背上的手臂。她用肩抵了一下,问:“还需要再叙叙旧吗?”
“不用了。”薄言往对面看了一眼,女人已经完全沉浸在对金钱的畅想中无法自拔,压根不在意其他。他用讥嘲的口吻道:“我也实在想不起来小时候有什么在一起的记忆。”
他们心有灵犀般同时起身。
“希望这次见面到此为止。”温瓷礼貌地笑笑,“您没什么问题吧?”
“没、没没问题。”陆水清赶紧道。
温瓷望向喻淮安:“你呢?再叙叙旧?”
喻淮安想说不,但眼神与那位不太熟悉的大哥触碰到一起,本能地回避开来:“我……再坐几分钟。”
温瓷点点头,挽起薄言的手:“我记得这附近好像有家不错的法餐,一会儿要不要顺路过去尝尝?”
“饿了?”
“嗯,有一点儿。”
他们聊着很家常的话消失在包间入口。
喻淮安怔了一会儿,刚打算起身,又见包间门口进来四五个西装革履统一服饰的男女,他们胸口都别着一枚小巧的工牌。
一眼扫过去,便知道那是温氏集团专用的律师团队。
喻淮安松了口气,心想果然是有点血缘的,没被大哥坑。
合同上的天文数字是真的,但是有一行黑纸白字点名了抚养与赡养义务同担,陆水清只顾着看能拿多少钱,不顾自己也要承担抚养义务。
按照小时照顾过他们兄弟俩的年岁来看,两相抵消,那些天文数字看起来很漂亮,实则只是水中月,镜中花,不切实际的一场梦。
律师团队进来,是善后的。
陆女士没见过这阵仗,诚惶诚恐。
经过团队精密计算,陆女士陪伴喻淮安成长的年岁较多,真要计算起来,喻淮安道义上来讲可以担一些赡养义务,总计不到四千人民币。
喻淮安单场点清红票子,结束这场闹剧。
陆女士猛觉不对,想要追出去,又被这间会所的保安拦住。
保安个个人高马大,围坐一团:“女士,包厢的单您还没结。”
陆水清世俗地叫喊,喊到嗓子都快哑了也不见有人帮忙,一问价钱,刚从喻淮安那拿到、还没焐热的小四千块钱又得支付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