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瞬后,里头便开了一条缝,露出叶时的脸:“陛下正等着你来回话呢——皇后娘娘可是睡下了?从这外头看不出里面还点着灯罢?”
扶间点头道:“睡下了睡下了,想来有陛下嘱咐送去的荷包,娘娘晚上能睡安稳些。”
“至于咱们这建章宫,别说外头了,就连我走在里头,都看着像是熄灯睡觉的模样。”
“那就好。”叶时板了板脸:“明儿可要将轿辇什么的都提前备好,陛下还要赶去娘娘那儿呢。”
“你明日一早,丑时过半,就即刻去礼部最后清点一边要用的东西人手。”
“可千万别叫人糊弄过去!否则咱们两个建章宫的大总管,将来哪儿还有什么威严可说?”
“指不定还要叫陛下的面上无光。”叶时一向憨直的面上出现几分肃色。
“我知晓这重要性,明儿要是有人想偷奸耍滑,这大力太监们手中的板子可不是吃素的。”扶间道:“你快进去回陛下罢,我继续去值夜。”
叶时得了确切消息,小步跑着回了内室。
口中叨叨地汇报了椒房殿的情况,手中不停歇地宫灯上包着的深色油纸给揭下来:“陛下未曾用这极暗的灯光看字吧?这可是会看坏眼睛的。”
暖黄的灯烛重新洒在室内,映出谢锦安一张挺鼻桃眼的俊面。
面上的廓形被烛光照出些阴影,愈发显得那一双桃花眸子里头有潋滟明光。
此时盯着手中的一张散着茉莉香气的的纸张,那明光中就如同被春风拂过,倾泻出春光样的温柔。
“朕知道。”谢锦安颔首应下
若是坏了眼睛,阿菀是要心疼的。
迎着照物明晰的烛光,他打开纸张,细细瞧了一遍顾菀写的内容。
一字一句地念下来,就似顾菀亲口在他耳边细细叮嘱。
谢锦安甚至能想象出,顾菀青丝垂腰,素手执笔,染着茉莉花香写下这封信的场景。
唇角不自觉地噙了一抹笑意。
盯着瞧了半晌后,谢锦安小心将其收起,寻出一精致木盒放入。
而后嗓音含笑吩咐道:“听从皇后的吩咐,熄灯罢。”
顾菀这一夜睡得格外香沉。
然她天然睡眠有些浅,察觉到笔尖上传来一点儿痒意,立时就醒了过来。
同时伸手要将那扰人清梦的小虫子给捉住。
岂料捉住的同时睁眼,就对上谢锦安漾着轻快笑意的眼眸。
懵懵中定睛一瞧,她捉住的“虫子”,竟是出乎意料地怪模怪样——纤长白皙、指节分明,摸上去有薄薄的茧。
“是到了该我去谒见皇祖母的时辰了么?”顾菀被惊了一跳,而后容色慌张,面颊红涨:“不、不,既然你都来了,估计都到了封后大典的时间了!”、
她莫不是要成为第一个在封后大典上睡迟了的皇后罢?
“阿菀莫急。”谢锦安觉得此刻的顾菀可爱极了,伸手轻轻按住顾菀纤薄的肩角,身体微微侧开,露出窗棂的一角:“现在还未到卯时,天色还未大亮呢。”
顾菀顺着看去,便见外头大半仍旧有夜色弥天,惟独东方有一片云霞亮起,琉璃样的七彩中透着些许晨光。
现在这时辰虽早些,但谢锦安应当乘上轿辇,去太庙祭拜天地先祖才是。
怎么、怎么先到了椒房殿来?
纵锦安心中惦念于她,却也不是这种不识轻重的人。
顾菀有些疑惑地回眸,获得谢锦安映在眉尖的一吻。
谢锦安揽了顾菀入怀。
“我来……为阿菀描眉。”
“然后与阿菀一块儿,去太庙谒见。”
按照旧例,新帝登基大典的最后,才能出现皇后的影子。
而后皇后长住后宫,稳固宫闱,惟有节日盛宴上才能被朝臣遥遥拜见恭贺一回。
虽说帝后同尊,但皇后是默认居于皇帝之下的,面见皇帝时亦要行礼。
谢锦安不愿这样。
他不愿在旁人眼中,顾菀永远低于他一位。
他想做到真正的帝后同尊。
今日不是谢锦安的登基大典。
而是谢锦安与顾菀一块儿的大典。
他是新帝,是君主。
顾菀是新后,是女君。
第149章 登基(二)
顾菀闻言, 眼睫颤颤,一双明眸盈满了不敢相信的神色。
红唇微微翕张,整个人都愣在了谢锦安怀中。
耳边是男子胸膛砰砰作响、跳动有力的心腔。
如今顾菀轻靠在怀中, 觉得那跳动声, 就像是在天边轰然缓响的雷声, 要将她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跟着震颤起来。
指尖发烫, 腰身发酥, 似乎连魂灵都在轻轻响应。
顾菀在查询旧例时记得,即便是开国皇帝, 册封陪着一同起义征战的巾帼发妻,也是照着封后大典放在最后的规矩。
她、她原以为, 先前将罗国公之案的查案权力交了一半给她, 让她随意调动刑部的官员,已然尽了最大的努力。
虽谢锦安不说, 顾菀也知道他在前朝顶了很大的压力。
即便是和她较为相熟, 视她为小辈的安乐伯,一开始的态度也是偏向于反对的。
是在顾菀将那案件处理得得心应手之后,朝中的声响才小了些。
“傻阿菀,昨儿肯定没仔细看今日要穿的朝服是不是?”谢锦安低首就望见顾菀惊讶到合不拢嘴的模样, 只觉得心头一软, 低首在顾菀耳边咬了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