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带着滚热的气息扑到顾菀耳垂, 似雷中带着电,自腰尾处升起酥麻感。
亦唤醒顾菀几乎要震鸣而出的魂灵缓缓归位。
“我知道封后大典的一应事务,必定是你安排的。”顾菀玉软声答了谢锦安这一句。
所以她未曾多过问,也不曾提前多看。
更因着琥珀口中所说的“惊喜”, 所以怀揣了期待。
现在,顾菀当真觉得, 这是个大惊喜。
眼前朦胧了一片水色,唇角不由自主地抿起柔软的笑意。
端的是叫谢锦安跟着心尖发软。
他于床榻边坐下,用指尖小心拂去顾菀眼尾的泪珠:“阿菀这样信任我,往后诸事,我定争做得十全十美。”
琉璃和琥珀早在屏风后头候着,听见里头的动静,立时就将带着珍珠等人将凤冠朝服一齐捧到顾菀的面前。
顾菀定睛瞧去,就发现朝服上的花纹并非双凤齐舞的传统纹样,反而是龙凤呈祥的花样。
而且……凤凰在上、金龙在下。
她微微怔愣一瞬,随后就去看谢锦安身上衮冕服的花样。
同样舍弃了双龙戏珠的的固定花样,以龙凤图样取而代之,不过正好和顾菀的相反,是龙在上、凤在下。
呈现一种别样的对称美感。
“左右丞相和礼部那儿……竟是未曾没有半点儿反对之声么?”顾菀眼中又泛起热意,轻声询问谢锦安:“想来让朝臣们知道了,少不得又有无数的折子递上来。”
“所以我不曾叫大多数臣工知道。”谢锦安薄唇勾起:“即便要反对,他们也不敢在祭天地、祭各位先皇的典仪上说出来。”
否则对先皇们大不敬,当场被拖下去打死也是应当的。
即便过后再上折子,这仪式也过了,百姓们也都知道帝后恩爱,一齐去了太庙,知晓帝后是真正的同尊,这折子不过也是讨打罢了。
“至于安乐伯和礼部尚书他们……”谢锦安眼中含着笑意,一眨不眨地盯着顾菀:“我刚提拔了安乐伯和鲁国公的儿子,且这件事不过是和从前的旧例不相符合,却也未曾触动什么礼法,他们自然不会过于反对。”
“自从上一任礼部尚书因为春闱之事被裁撤下去,这新的尚书,早便是我的人了。若是反对,重新换上一个不反对的就是了。”
他伸出手掌,用掌心贴了贴顾菀细腻微凉的颊,温柔道:“说了这一程子话了,先让琉璃她们给你换上朝服、画好妆面,我最后来描眉。”
“这朝服繁杂,我便不添乱了,只是辛苦阿菀要穿大半天了。”
“有锦安陪在身边,这点子幸苦不算什么,更何况锦安的衮冕服和冕旒也重得很。”顾菀细眉微挑,粲然一笑:“况且我还能得锦安的描眉。”
说到此处,顾菀故作担忧:“这样说起来,若是这眉毛画歪了这么办?”
“这倒的确是个问题。”谢锦安笑意湛然:“阿菀这样好看,的确存在我画着画着就看呆了的情况。”
“不过这也容易解决,只是委屈阿菀,要带着金边红纱了。”
顾菀被逗得噗嗤一声轻笑出来,伸手推了推谢锦安:“好啦,你先出去等着,待好了就喊你进来大展身手。”
谢锦安从善如流地去了外头的正殿等待。
他将叶时换来:“御膳房的早膳可备好了?不要那等汤汤水水的,但也不要噎人,松软些、皇后爱吃的糕点就行。”
“禀皇上,都备好了,有皇后娘娘爱吃的杏仁软糕。”叶时很是上道地回道:“奴才还叫御膳房做了娘娘最爱的牛乳茶,温温的,不叫娘娘喝了就觉着热。”
谢锦安满意颔首。
转而于正殿主位的下首落座,手捧着茶盏,眼睛却盯着屏风后的内室。
琉璃和琥珀的手脚极快,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出来请道:“娘娘已然穿戴完毕,只等陛下了。”
“好,朕知道。”谢锦安神色平静地应下,放下茶盏,大步往内室走去。
然绕过屏风时,他脚步轻轻一顿,吐息间下意识地放缓,。
屏风后垂有一道细密的米珠帘子,上头的米珠圆润纯白,在熹微晨光的映照下,泛起动人的光泽。
此时谢锦安透过米珠与米珠间的缝隙,和端坐在黄花梨木凳上的顾菀四目相对。
两双眼间俱是含情。
生生将珠帘涌动的光泽都衬得黯淡下去。
凤冠纯金而作,上头以正红色泽的宝石为主,辅以大小有序的珍珠、琥珀与珊瑚珠子,华美却不过分夸张,显出女子秀丽的面部轮廓。
额间坠下的珊瑚流苏,恰到好处映出玉面娇容,更是和那一对红痣相互辉映。
朝服是以本朝为最尊、惟祭祀太庙或贵族服国丧时才可穿的黑色做底,兼之正红与明黄,胸前有用东珠做眼的凤凰欲要翱翔而出,裙尾则缠绕着金灿灿的龙尾。
款式在从前的旧款上有所改动,穿在顾菀身上,只觉得窈窕纤袅,身姿婉转。
他的阿菀,美得不可方物。
谢锦安只觉得自己呆立在珠帘前,几近失语。
还是顾菀温声细语地唤了一句“锦安”,才让他回过神来。
“此情此景,叫我想起咱们新婚那一日了。”谢锦安掀开珠帘,迎光进来,颜如渥丹:“当时阿菀也是这样,一身凤冠霞帔,坐在那儿等我。”